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弟子。
弟子的头低得很低,不敢看他,只是盯着地上的金砖。
宗主的沉默很短,只有几息,可那几息却让弟子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宗主的心里在翻腾。
五十多个,加上之前那些,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个。
一百五十多个孩子,都被送进了后山那个洞穴,都被推上了那个磨盘,都化作了那一池血水。
那些孩子的脸,他没见过。
可他能想象。
有圆的,有尖的,有白的,有黑的,有哭着的,有睡着的,有喊着娘的,有已经喊不出来的。
他知道那些孩子去了哪里,知道他们变成了什么,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太上长老需要这些孩子,落霞宗需要太上长老。
这是一条不归路,上了就下不去。
他需要一位高手。
一位能镇压天下群雄的高手。
一位能让落霞宗重新站在武道之巅的高手。
落霞宗这些年折损了太多人,两位先天长老陨落,一批精锐弟子丧命,连那位修习了仙术的太上长老都差点死在许夜手里。
宗门的威望跌到了谷底,江湖上那些原本对落霞宗毕恭毕敬的门派,现在都在看笑话。
有人说落霞宗不行了,有人说落霞宗要倒了,有人说落霞宗不过是纸老虎。
他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滴血。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人。
可他又怕。
怕太上长老太强。
强到不再听他的号令,强到不再把他放在眼里,强到一脚把他从宗主的位子上踢下去。
太上长老现在是先天圆满,已经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
等太上长老突破到那个全新的境界,那差距就不是两个大境界的事了,那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到那时候,太上长老还会甘愿屈居人下吗?
还会叫他一声宗主吗?
还会听他发号施令吗?
他心里没有底。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他想起那些关于血祭的记载。
那部秘法上说,血祭一旦成功,施术者的实力会暴涨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可施术者的心性也会随之改变。
嗜血,残暴,冷酷,无情。
那时候的太上长老,还是现在的太上长老吗?
还会记得他是宗主吗?
还会记得落霞宗吗?
他不敢想。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一扇永远也打不开的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竖纹已经深得如同刻上去的。
他沉默了许久,弟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砖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终于,他的手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像是要把心里的那些犹豫、那些担忧、那些恐惧,全都压下去。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
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认命。
“送去后山。”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都送去。”
弟子叩首,站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宗主转过身,走回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望着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山岭,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后山。
洞穴里。
太上长老从血池中站了起来。
血水从他身上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回池子里。
他的身体很瘦,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那些符文还刻在他身上,密密麻麻,只是不再发光,颜色也淡了许多,像是褪了色的旧画。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那红色比之前淡了,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走出血池,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他的步伐很稳,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洞穴深处,那里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一张兽皮。
他坐下去,盘起腿,闭上眼睛,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