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来蹭去,墨汁被蹭得到处都是,地上一片狼藉。
“好啊。”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在书房里回荡,震得烛火都跳了几下:
“好一个李崇远。本殿还没倒呢,他就急着下船。他以为许夜能保他?他以为武曌能保他?”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唯一还立着的笔筒,狠狠地砸在墙上。
笔筒是瓷的,撞在墙上,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碎片弹起来,有一片划过王通的额头,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王通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眨,只是把头压得更低。
周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件玄色的长服随着他的呼吸上下翻动,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像一条条扭动的蛇。
他的脸涨红了,额头的青筋暴起,突突地跳着,太阳穴鼓得像要炸开。他的手在发抖,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咯咯作响。
他走回窗边,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夜风吹进来,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袍。
周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口气又长又重,像要把胸口那块石头吐出来。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了,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他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周珩的脸上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背上,沉静道:
“李崇远想下船,就让他下。”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本殿有的是办法让他回来。他以为不听本殿的话,就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丞相?做梦。”
他看着王通,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那道血痕上。片刻,然后开口:
“下去吧。把伤口处理一下。”
“谢殿下。”
他站起身,倒退着出了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周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心思格外活跃,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李崇远之前还好好的。送过礼,递过帖子,接过话,笑过脸。那些东西,那些话,那些笑容,都是真的,不像是装的。
他记得上个月李崇远来府上,还特意带了一幅字画,说是前朝某位大画家的真迹,价值连城。
他收下了,李崇远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殿下喜欢就好”。那时候,李崇远看他的眼神,是恭敬的,是讨好的,是带着几分巴结的。
可现在。
李崇远连他的面都不见了,连他的信都不收了。那扇门,他进不去了。那个人,他见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
他想起许夜,想起那个穿着墨色素衣的年轻人,想起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想起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那个人来了皇城不过半个月,父皇的病好了,武曌的腰杆硬了,朝堂上的风向变了,连李崇远这样的老狐狸都开始摇摆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竖纹已经深得如同刻上去的。
在一众皇子之中,论起正统性,只有他这位四皇子才有资格登上那个大宝之位。
大哥死了,二哥死了,三姐是女子,五妹也是女子。按照祖制,女子不能继承大统。他是长子,他是最年长的皇子,他是最应该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这是规矩,这是礼法,这是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就算皇帝恢复了健康,就算皇帝要扶持武曌,那些朝臣们,那些世家们,那些将军们,难道真的甘心跪在一个女人脚下?
他们不会。他们宁愿选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子,也不会选一个英明神武的公主。因为那是规矩,那是他们维护了一辈子的东西。
可李崇远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船了。
他的手在扶手上猛地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掌心红了一片。他咬了咬牙,那一下咬得很重,很用力,牙齿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他的腮帮子鼓了鼓,又瘪了下去,那咬肌在脸颊上滚动了一下。
不对,这里面必定另有原由!
李崇远不是傻子,他知道谁更有胜算,他知道谁更有可能坐上那把椅子。他这么急着划清界限,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一定是看见了什么,一定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念及此处。
周珩抬起头,目光落在屋角的阴影里。
那是一片浓稠的黑暗,烛火照不到,月光也照不到。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片刻,然后开口。
“出来。”
话音落下,那片黑暗动了。一道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如同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
那人穿着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