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乎其微。
绝望的阴影,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掺杂着一种被至亲背叛、逼入绝境的彻骨冰寒与悲哀。
“四哥啊四哥……”
武曌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嘴角牵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混杂着血污与冷汗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我兄妹,从小一同长大,骑竹马,绕床弄梅……那些嬉笑玩闹、无忧无虑的时光,难道都是假的吗?
这储君之位,这九五至尊的诱惑,就真的大到……非要走到你死我活这一步不可?”
她知道是谁要她死。
从遇袭的那一刻起,从那些杀手使用的、带有宫廷隐秘标记的毒镖和配合默契的战法,她就明白了。
她的四哥。
那个曾经会笨手笨脚给她编花环、会在她被父皇责罚时偷偷给她送点心、会在冬夜里把自己的貂裘披在她身上的四哥。
只是……
她始终抱着一丝可笑的、不愿相信的奢望。
奢望这只是一场误会,奢望四哥不会真的对她下杀手。
所以她离京时并未做最周全的防备,选择相信那份早已被权力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兄妹之情。
如今看来……
真是天真得可怜,也可悲。
门外,那只手已然按在了门板上,微微用力。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不啻于惊雷的“嘎吱”声,门缝似乎扩大了一线。
武曌浑身剧震,从苦涩的回忆中被猛地拽回残酷的现实。
瞳孔紧缩,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抛开。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要死了吗?
不!
纵然希望渺茫,纵然伤势沉重,她也绝不甘心就此引颈就戮。
她是武曌,是大周公主!
短刃被她从褥下彻底抽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神强行凝聚了一丝。
她不再试图隐藏,反而微微调整了姿势,将受伤较轻的右臂作为主要发力点,短刃横于胸前,刃尖对准房门方向。
左手则艰难地抵住身后墙壁,为自己争取一个发力支点。
体内的《紫霞蕴元功》被她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催动,榨取着经脉中最后一丝潜力,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紫气萦绕在短刃刃锋之上,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光。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皇室秘传的搏命技,《紫霞破》。
一击之后,无论成败,她都将彻底油尽灯枯,甚至经脉尽断。
但,那又如何?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死死盯着那扇即将洞开的门。
恐惧犹在,但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覆盖。
四哥,你想我死?
那便来试试看!
“咔哒。”
门闩被彻底震开的声音,清晰传来。
武曌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墙,那寒意似乎能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刺入骨髓。
她看着那扇老旧的棂花木门,在门外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的推动下,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内敞开。
门轴发出干涩而轻微的呻吟,每一声都像钝刀刮擦在她的神经上。
黑暗的走廊随着门缝的扩大,如同一只贪婪巨兽的口腔,将更多的冰冷与未知倾泻进房间。
她已经能看见门外那人小半截黑色的衣袖,以及踏在门槛边缘、沾着雪沫的靴尖。
心跳如狂乱的战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握着短刃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凝聚在刃尖的那一缕紫气,如同风中残烛,明灭摇曳,似乎随时都会溃散。
她知道,当房门完全洞开,当她的面容暴露在杀手视线中的那一刻,就是生死立判之时。
以她现在的状态,几乎……必死无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脚踝,正迅速向上蔓延。
但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中,一股更为炽烈的不甘与愤怒,如同地火般在心底奔涌。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腥甜的铁锈味,用疼痛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与战意。
另一边。
吴在明的境况,同样危急到了极点。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乔无尽那只虚抬的左手上。
掌心上方,那团无形无质、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波动的先天元气,已然压缩到了极致,仿佛一个微型的、即将爆发的黑洞。
房间内的空气沉重如铅,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肺叶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