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由粗糙黑石砌成的无名监牢里。
外面隐约传来的赞美祷告声,虽然经过石壁阻隔已变得模糊,但那独特的韵律与语调,依然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钻入牢房。
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几名太阳教会教徒,忍不住抓住冰冷潮湿的铁栅栏,愤怒地朝外面漆黑的走廊方向嘶吼:
“异端!你们这些亵读者!终将会被伊格尼斯的圣火焚烧殆尽,灵魂永受灼烤!”
“亵读太阳信仰者,罪不可恕,必将承受神罚!”
他们的咒骂声似乎引起了其他牢房里同样被关押的太阳教徒的共鸣。
一些教徒开始跪在冰冷肮脏的石砖地面上,双手合十,低声地祷告起来,吟诵着太阳圣典中驱邪与祈求庇护的经文,似乎这样就能净化传入耳中的不洁之语,并获得神的庇佑。
在监牢走廊上,如同沉默雕像般站立的几名新日教徒,手持法杖在旁边守候着,对这些太阳教徒的咒骂与祷告毫无反应,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
倒是从监牢走廊对面的监牢里,这时传出了一道慵懒的话语。
“唔冒昧的邻居,在这里声嘶力竭地咒骂,可骂不死这些信徒。”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正在咒骂和祷告的太阳教徒们顿时一静,他们这才惊觉,这阴暗的监牢里似乎还关押着其他人。
“是谁?”太阳教徒们警剔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眯起眼睛,试图看穿对面牢房深处的黑暗。他们紧紧注视着对面那扇同样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一双闪铄着如同红宝石般深邃光泽的眼眸,在黑暗中逐渐清淅浮现。
而这双眼眸的主人,正是一位被关押在这里的吸血鬼一一卡米西尔。
卡米西尔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
说实话,身为虔诚的大史莱姆教信徒,他对与这些异教徒进行交流或辩论,提不起丝毫兴趣。在他看来,太阳与史莱姆本身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话题。
一个是只会散发讨厌光芒的球体,另一个则是伟大崇高的存在。
但这些新来的家伙实在太吵了,他们的咒骂和祷告,打扰了他试图在这无聊监禁中进行的冥想一一回味美味的凝胶。
迎着这些太阳教徒或警剔、或疑惑的目光,卡米西尔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躬身,右手轻抚左胸,优雅地行了个贵族礼。
“卡米西尔,大史莱姆教的主教,也是王国最为虔诚的传教士,在此,向诸位太阳的信徒,致以问候。”
“大史莱姆教?”几名太阳教徒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史莱姆这种低等魔物也有人信仰。难道是从某种沼泽原始崇拜中脱胎出来的?
卡米西尔一脸淡定,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但这种轻视并不会让他感到羞耻。
相反,他甚至觉得这些信徒太过于愚昧与悲哀了,竟然不知道史莱姆的伟大与崇高。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欢与异教徒打交道,毕竞智者从不会与愚者进行无意义的争辩。
然而他这番自我介绍,却意外地在太阳教徒中引起了不一样的反应。
如果他们面前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吸血鬼一一那种传闻中吸食血液、畏惧阳光、与黑暗和死亡为伍的邪恶生物,他们自然不会搭理,甚至会加倍咒骂。
但如果对方自称是信徒这反而微妙地激起了他们某种说话的欲望。
异端扭曲了正统教义,是信仰的毒瘤,必须被净化与消灭。
异教徒则是误入歧途,需要被引导的对象。
教化愚昧,让无信者皈依太阳,这在他们看来,是传教士的基本职责,虽然光荣,却很容易。而折服异教徒,令其改变原有的信仰,转而皈依太阳这却很难。
这需要传教士拥有深厚的神学素养、辩才以及对自身信仰坚定不移的信心,才能在辩论中折服异教徒。而正是因此,每一位太阳教会的虔诚信徒与传教士,都曾在内心深处幻想过,能以纯粹的信仰与真理,折服异教徒,哪怕面对的只是一只吸血鬼。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传教士能做到的最高荣誉,是对自身信仰最有力的证明。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与眼神交流后,一名看起来年纪较轻的太阳教徒率先开口了。
“陌生的异教徒,你可知,我们共同沐浴在太阳的光芒下?”
“史莱姆同样是依赖阳光与温暖成长的生物,它们与我们一样,都是太阳之子,受到伊格尼斯的恩泽与庇佑。”
“既然史莱姆亦受阳光恩泽,你为何不选择信仰光芒万丈、赐予万物生机的太阳伊格尼斯,转而崇拜这些黏滑的造物?”
卡米西尔侧了侧头,仿佛在认真倾听,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却闪铄着狡黠的光芒。
他并未直接反驳对方的逻辑,而是悠悠说道:
“有趣的观点,年轻的传教士,不过本主教似乎听某位新日教徒提及,太阳早已陨落,它不曾也无法再回应信徒的祈祷,这才是新日即将升起的缘由。”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太阳教徒们内心最敏感的痛处。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所有太阳教徒脸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