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高坐上首,虽然没有雷霆震怒,但是黑着的脸,眼中的怒火,都显示他的心情很糟糕。
天子心情很差,大臣们都有些小心翼翼。
任谁都看得出来,陛下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龙鳞。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几位主官纷纷谏言:“陛下,事不宜迟,臣建议立刻捉拿相关要犯。”
“陛下,臣以为,在聚宝门外袭击许县令的匪徒胆大包天,危害极大,应命令应天府全力缉拿。”
“陛下,————”
其他官员也纷纷跟着附和:“臣附议!”
朱元璋只是微微颔首,但是没有说什么。
大臣们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大概猜到了,陛下在等锦衣卫的指挥使蒋。
大殿里的空气很沉闷,像灌了铅似的,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克生强忍着伤痛,站在群臣的末尾。
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子在看过册子之后神情有些尴尬。
太子肯定也没有想到,自己还在为犯人求情,犯人却还有一个天雷在后面等着。
近期老朱受太子的影响,不那么嗜杀了,太仆寺案的处置基本上都是按照太子的意思来的。
但是这次马场私下售卖战马案,不知道会不会将太子之前的努力全部抵消了?
想到这里,许克生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愧意,若不是自己巧打误撞遇到了张老汉,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端。
朱标见许克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询问道:“你说,是百里庆帮你拦截的第一批追杀你的人?”
“回殿下,正是。”许克生躬身回话。
左臂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角的汗又多了几分,“百里巡检随臣下乡审理案子,回城途中恰好遇上追杀的匪徒,拼死帮臣拦了下来。”
朱标闻言,不由地笑道:“你今日倒是运气不错。若不是百里巡检随行,恐怕在城外就已遭了不测。”
许克生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五味杂陈,伤口的疼痛和连日的疲惫让他实在提不起精神。
两人的交谈缓解了大殿压抑的气氛。
朱标见许克生神色愈发萎靡,便冲他摆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朝廷自会全力追缉凶手,你且回去好好养伤吧。”
许克生躬身告退,刚走出咸阳宫的大门,就见一个壮硕的身影正大步走来,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
两人相视一眼,互相拱手示意。
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听闻许县令遇袭,本官十分震惊。已命蓝千户亲自带人追查凶徒踪迹,定不叫他们逍遥法外。”
许克生拱手道谢:“蒙上宪关切,卑职感念不忘。上元县衙定当全力协查,安抚地方百姓。”
告别蒋,一阵寒风迎面吹来,许克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里面穿的是厚实的羊皮袍子,这个冬天他并不畏寒,可今日却总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冷的难受。
难道是起热了?
伤口发炎难免会引起高热,可若是持续高热,后果不堪设想。
许克生的心沉了下去,现在没有抗生素,一旦感染就是大麻烦。
他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赶紧回家处理伤口。
出了东华门,许克生已经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驴车,卫博士正坐在车辕上。
等许克生走近,假寐的卫博士被惊醒了,急忙跳了下来,匆忙上前搀扶:“老师,快上车,车上暖和。”
卫博士打开车门,一股温热扑面而来。
许克生忍不住笑道:“车里放了几个暖炉?”
“四个,”卫博士笑道,“一个车角一个。”
许克生上了驴车,筋疲力竭地靠在软垫上,无力地吩咐道:“回家。”
左臂的伤口刀割一般的疼,现在迫切需要回家重开一剂药,遏制住伤口的炎症。
卫博士的脑袋却探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老师,刚才您在宫里的时候,庞主簿来了,说百里庆被抓了。”
“什么?!”许克生猛地一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的他他倒吸一口凉气,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许克生急忙问道:“谁干的?!”
“老师,庞主簿说是北平府来的人。”
“去上元县衙。”许克生沉声道。
无论如何,得先把百里庆救出来。
燕王的报复终于还是来了。
卫博士不敢耽搁,立刻坐回车辕,挥舞了一下鞭子,驴车缓缓激活,朝着上元县衙的方向驶去。
驴车突然停了。
许克生正闭着眼休息,耳朵里不断传来蜂鸣声。
感受到驴车停了,许克生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到了上元县衙吗?
难道自己病了,对时间的感知也出了问题?
没等他细想,卫博士打开了车门,”老师,有公主的仪仗来了,需要落车避让。”
许克生叹了口气,“好吧。”
按照大明的礼仪,遇到公主的车驾,臣子必须落车,在路边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