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了董百户,许克生兴冲冲回到了家。
他要亲自上阵,指点族人打井。
虽然宋代已经有手压井,但是在民间并不普及,至少许克生来大明这么久,还从未见人用过。
为了董桂花使用便利,许克生相中了紧邻厨房北侧的一片空地。
先将井打好,明日扩建厨房,将手压井包揽进去。
许克生命人在地面挖一个脸盘大小的浅坑,倒满清水。
然后命族人抬来第一根铁棍。
铁棍长不过两尺,手腕粗细,一端穿孔,绑了两根粗长的槐木棒,成十字形交叉;
另一端做好了肩榫。
之后再拿来第二根铁棍,长约三尺,一端磨的极其锋锐,闪着寒光;
另一端也有肩榫,恰好和第一根连接起来,再用铁销固定。
在许克生的号令下,四个棒小伙子各执木棒一端,齐力将铁棍抬起,再轰然朝着水坑奋力下砸。
他们如此反复,铁棍便一寸一寸没入土中。
等铁棍没入大半,就在中间续上第三根铁棍,同样采用肩榫结合的方式,用铁销固定。
足足打了十二尺,许克生就命他们停下。
二十步开外就是秦淮河,这个深度足够提水了。
许克生又仔细查看了那些陶管。
管壁足有一指多厚,用料很足。
更让他惊喜的是,里、外的表面都极其光滑,外表甚至可以照出人的影子,这是上了一层土釉,呈现一种酱褐色的。
有了这层釉质保护,陶管更加坚硬耐用,就算用上几十年,就算用上几十年、上百年,估计也不成问题。
族人已经将铁棍一一取出,开始放入烧制好的陶管。
最顶端的陶管一头封死,四周布满了小孔。
各节之间全用螺纹连接。
许克生一开始考虑用毛竹,后来考虑用陶更干净,虽然花销高出很多。
等周三柱把水井搬来时,许克生愣住了。
这竟是一套烧制的陶器,根本不是他原先预定的铸铁件。
幸好陶井和之前的水管一样,里外都上了层酱褐色的土釉。
“三叔,怎么改用陶的了?”
许克生有些担心它不够结实。
周三柱连连摆手:“二郎,铸铁太贵!还容易招贼惦记。你放心用,谁家水缸不是陶的?照样结实耐用!”
周三柱勤俭惯了,又忙前忙后的出力,许克生也不好指责他什么。
事已至此,先用一阵子,看看再说吧。
幸好压水井的长手柄是铸铁打的,手握的地方套了木头。
手柄是使力的地方,万万不可以用脆弱的陶。
众人合力搬来准备好的巨石,把陶制井身牢牢固定住。
接下来就是连接陶管、水井,许克生特意选了羊皮,请董桂花缝制成软管来衔接。
这样套在两端,先用丝麻捆扎结实,再刷几遍桐油,只要羊皮不烂,就绝不会漏水。
羊皮软管还有个好处,就是避免压水时井身晃动,别坏接口处的陶管。
一切就绪,许克生亲自舀了一瓢水倒进井口,双手握住把手来回按压。
井内的活塞是用好几层猪皮密实缝制的,柔软、密封性好。
没过几下,水就哗啦啦地从出口涌了出来。
开始水有些浑浊,带着泥沙。
很快就清澈见底了。
百里庆看得眼睛都直了:“老爷,这————水是怎么上来的?”
族人们也都围拢过来,啧啧称奇。
只有周三柱咧咧嘴,一副肉疼的模样:“花钱可不少哩,这水简直跟金子买来似的!”
众人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三叔公,举人老爷用的,自然是好东西!”
“单是上面这铁把手,拿出去都能卖几贯钱!”
“打这口井花的钱,够俺买一辈子的水喽!”
“三太公,这是读书人的体面!”
”
—”
大家都觉得新鲜,轮流上前试了几下。
有个年轻后生力气大、压得快,把井身晃得咣咣作响。
周三柱心疼的脸都抽了,山羊胡子撅了起来,兜头就给他一巴掌:“你个龟孙!这么金贵的东西,不能小点劲?”
人群里又是一阵大笑。
许克生看着众人羡慕的眼神,心中其实对水质还不是很满意。
但比起董桂花天天去河边提水,实在方便太多了。
屋内。
清扬调皮地在窗纸上戳了三个洞,周三娘虽然嗔了她一句,但是也和董桂花一起,通过小孔看向外面。
周三娘瞧着有趣,轻声笑道:“咱们这位二郎,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一旁的清扬早已丢下周三娘的大棉袍子,换了一身轻便的道袍,“这古怪念头好呀,往后你俩不用再费劲去抬水了。
”
董桂花没有接话,只看得入了神。
许克生当初对她说:“要给你打口井,让你再也不用去河边受累。”
当时她还劝阻,“这里靠近河道,官府不会允许你挖井的,小心将河堤挖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