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疏了,不由心生感慨,想起了初始时候的情景。
当时,两人都处于困境,甚至是生死边缘。
董百户照顾的汤瑾小公子重伤,面临被国公府追责,生死难料;
许克生被方主事为难,科举之路被困,未来是一飞冲天,还是成为方氏族人的血包,都未可知。
虽然上次兽药铺子董百户退缩了,但是念在往日情分,许克生也不愿再多计较。
两人漫无边际地闲聊。
走了一段路,董百户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陛下要查太仆寺!”
许克生有些惊讶,自己上的题本尤如石沉大海,太仆寺怎么就出事了?
“董兄,你的消息确定吗?”
董百户神情凝重:“许兄,在下来的时候刚听到消息,太仆寺少卿欧阳年,清晨在书房服毒自杀了。”
“陛下为之震怒,下旨将太仆寺卸任的寺卿、几个寺丞全都抓进了诏狱。”
“同时命兵部左侍郎兼理太仆寺。”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小了:“来之前,在下刚请陈玉文寺丞去了诏狱。”
许克生心头巨震,忍不住脱口而出:“董兄,都是积年旧帐,欧阳年并不是罪魁祸首吧?他怎么还自杀了?”
他在心中推测,肯定和自己弹劾的奏疏有关。
估计是老朱派员下来查了,将欧阳年给吓死了。
董百户听的糊涂,急忙问道:“许兄,什么“旧帐”?此话从何说起?”
“在下知道的消息,都来自锦衣卫衙门,对幕后知之甚少。”
许克生没有隐瞒,将自己弹劾太仆寺侵占民田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嘶!
董百户倒吸一口凉气,”许兄,太仆寺这下要倒下一片了!”
许克生摇摇头,“关键是看租子最后进了谁的腰包,现在这种时候,谁拿谁倒楣。”
许克生陷入了沉思。
自己查到的文档,侵吞的土地都是很早之前的,郭恒案后就停止了。
其实和欧阳年问题不大,最多就是租子的问题。
许克生推测,租金应该是人人分润的,到欧阳少卿手里不会太多。
是被老朱给吓的?
还是有更大的问题,让欧阳年恐惧?
还是说————
太仆寺的案子,许克生一开始以为不过是一汪浑水下。
现在看来,浑水的下面,难保不是深潭,其中,也许还藏着令人胆寒的隐秘。
两人走到了路口,恰好看到一个车队沿着太平街一路向北。
二十多辆车连成长龙,车上装满了各种箱笼,还有几辆车装了棚子。
队伍前后都有士兵押送。
有几个男人坐在车辕上,抱着长鞭,蜷缩着身体,一个个无精打采。
车棚里有女人在低声啜泣。
董百户指着队伍道:“这些人是迁徙去辽东的,这些士兵在押送他们去燕子矶码头登船。”
许克生有些不解:“这个时候去辽东?朝廷很少冬天送人去辽东的。”
这一路向北,越走越冷。
这一个车队最后能活着到辽东的,不知道能剩下几个人。
难道这些人得罪了哪位大佬?
董百户笑道:“许兄,这可是你的老熟人。”
许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是仇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燕王。
队伍中间,一辆驴车的窗户帘子打开了,一个苍老的脑袋探了出来,打量着京城的景色,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
“老夫今生最后一次看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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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声音淡漠,透着无尽的悲凉。
竟然是黄老太公!
许克生恍然大悟,竟然是那个得“脑疾”的黄长玉的族人。
许克生不由地摇头叹息。
董百户叹息道:“谁让他们是黄长玉的族人呢。本来太子开恩,让他们明年春天再走,谁想到黄长玉再次作死要害你。”
“他们是迁”,不是流”,不然哪有资格坐车。”
许克生随口问道:“黄长玉已经受戮了?”
董百户摇摇头:“这厮————下落不明。”
“陛下不是下旨,要处死的吗?”许克生有些意外。
董百户解释道:“旨意送到了船上,将他拉到甲板上行刑的时候,他撞开了士兵,跳入了长江。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押的总旗、小旗,因此都被撸掉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黄长玉这种。
他有一种预感,这厮应该还活着。
黄家过去是有名的大海商,家里水手无数,说不定这贼厮水性绝佳的。
过了路口,大家该告别了。
董百户要去定淮门办差,然后回衙门等侯命令,太仆寺不可能只抓几个大佬,今天注定是他忙碌的一天。
许克生则要回家,手压井还等着他指挥安装呢。
见许克生拱手道别,客气的有些生分,董百户的心头泛起一丝失落。
他明白,自兽药铺子开业那天,自己阻拦闹事的奴仆时畏手畏脚,许克生心里便存了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