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个没有门的房子,屋里黑漆漆的,已经刻在了许克生的记忆里。
回衙的路上,许克生沉默寡言,默默地走在前面。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自己有什么办法能帮他们一把。
庞主簿和典史、胥吏对视一眼,县尊如此严肃,是对赈济不满意吗?
他们都有些忐忑。
新官上任三把火,县尊第一把火烧了燕王,甚至去了刑部开堂。
县尊不会在县衙内部放一把火吧?
幸好,许克生长叹一声:“民生多艰啊!”
庞主薄他们才长吁一口气,原来是年轻的老爷的同情心泛滥了。
庞主簿陪着笑:“老爷,等春天就好了,吃的东西多了,活计也多了,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许克生没有说话。
如果不想办法帮一把,有人等不到春天了。
2
日上三竿,许克生终于带人回衙了。
众人的鞋子几乎全都湿透了,除了许克生,因为他穿的是鹿皮靴子。
庞主薄他们的两腮像红柿子,双脚早已经麻木了。
刚进衙门,衙役上前禀报:“县尊,有两位上官来了,正在大堂等侯。”
许克生微微颔首,“知道了。”
庞主簿他们却吓了一跳:“又是锦衣卫的?”
衙役摇摇头:“是詹事院的上官。”
庞主簿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没有官吏喜欢锦衣卫上门。
许克生催促他们:“你们去烤烤鞋子吧,上午没事了。”
庞主簿他们纷纷拱手退下,双脚早已经失去知觉了,他们迫切需要换了鞋子。
2
许克生去了大堂,惊讶地看到竟然是黄子澄、齐德联袂而至。
两人正端着茶杯暖手。
许克生急忙上前拱手施礼:“黄先生安!齐先生安!”
齐德笑眯眯地打量他:“县尊老爷职务繁忙啊。”
许克生挠挠头,叹了口气:“先生,百姓苦啊!”
齐德满意地点点头:“体会了他们的苦,你施政的时候就多了一分仁者之心。”
黄子澄看许克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放下了茶杯,站起身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赞道:“启明昨夜表现的很不错,面对鹰犬能坦然应对,有胆识!有定力!”
齐德咳嗽一声:“黄兄,慎言。”
许克生颇有些意外,齐德对他鼓励、夸赞多,黄子澄却是打击、批评为主。
今天黄先生很反常!
齐德也上前拍了拍许克生的肩膀:“启明,看你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出去巡视,吾心甚慰啊!”
“来之前,我们还担心你要大病一场的。”
和齐德说话许克生就很放松了,当即吹起了牛:“先生,诏狱而已,毛毛雨啦!”
师徒二人相视大笑。
许克生闭口不提昨夜公孙明在前面恐吓、身后有人受刑的难受经历。
许克生将两位先生请进了二堂,命令衙役端来火盆,重新上了热茶。
黄子澄端起茶杯,问道:“听说百里庆被你带走了?”
许克生的笑容凝固了,叹了口气,”锦衣卫将人给打烂了,然后扔给了我,不能不管啊。”
“现在人在哪里?”齐德急忙问道,“你不能在县衙养他,这可是公房,御史会弹劾你的。”
许克生摆摆手,解释道:“先生,他被魏国公府的一个乡下庄子的管事接去了。”
???
齐德、黄子澄都糊涂了,“怎么和魏国公府还有关系?”
许克生将孙立治腿、早晨和陈老三相遇的因果解释了一番。
齐德忍不住笑道:“这个安排好!放在魏国公府的庄子,他相对安全,你也省心不少。”
黄子澄伸手道:“启明,去把百里庆的路引拿来。”
许克生吩咐衙役去公房取来。
黄子澄拿起路引,仔细辨认,最终肯定地说道:“这是真的。”
看到署名他又笑了:“百里庆委派自己,来京城来执行公务?”
许克生一摊手:“先生,这不违背法理,北平府也批准了。”
黄子澄笑着放下路引:“好吧,没毛病。”
黄子澄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奏疏,递给了许克生:“你自己看吧。”
许克生接了过去,看了封面不由地吃了一惊:
《锦衣卫奉旨查勘燕王府侍卫张铁柱失踪案初查情形事》
这是蒋给老朱的奏本!
大明的奏疏主要有两类:
一类是题本,先交给通政司,由通政司呈送给朱元璋;
另一类是奏本,属于密奏,直接送给朱元璋或太子。
锦衣卫的一般是奏本为主。
黄子澄竟然拿来抄本,显然是从东宫那里获得的,奏本是皇家机密,黄子澄这样做,是冒着莫大风险的。
许克生的眼圈红了,感动地说道:“先生为了学生担了如此大的干系————”
黄子澄却摆摆手,催促道:“看你的。”
许克生心潮起伏,急忙翻开迅速看了起来。
他这才窥得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