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天气阴沉,秋风清冷刺骨。
太仆寺卿朱守仁散朝回来了。
去了公房,立刻召集少卿和几个寺丞。
“欧阳,东郊马场,你可盯紧了。”
一众下属都低下头,这已经不知道是寺卿第几次提点了。
盯紧了!
要小心!
不能大意啊!
众人的耳朵都要起茧子。
只因为许克生去了。
欧阳少卿回道:“监牧请放心,下官一定仔细盯着东郊牧场,保证不出什么闪失。”
朱守仁微微颔首“许提督昨日去了提了什么要求?”
“监牧,许提督要了二十名兽医,还给了具体的名单。”
“给!要谁给谁!一个都不能少!”朱守仁连忙吩咐道。
“监牧,下官已经命令这些兽医来衙门了,今天上午就全部送去。”
“好,各位这么用心,这么做本官就放心了。”
朱守仁连连点头,接着又问了牧草、饲料、用药等问题。
见欧阳少卿对答如流,朱守仁的心终于放下了。
又分派了衙门的一些事务,欧阳少卿带着其他官员退下了。
听着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朱守仁叹了一口气。
马场出了马瘟,已经让人头疼。
朝廷却不按常理出牌,亲自委派了医生。
陛下亲自下旨,任命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钦差”。
如果认真起来,这个“提督”最多“八品”。
可是太子却派了一个锦衣卫的总旗,专门负责许克生的安危。
好象马场危机四伏,充满危险一般。
按照往常的惯例,即便朝廷插手,也是和太仆寺打个招呼,寺卿再向寺丞下个命令。
寺丞提出人选,行文请示,少卿同意后报请寺卿。
寺卿点头同意,再一层一层落实下去。
现在————
陛下直接提级处理了,还提的如此之猛。
朱寺卿的心至今依然吊着。
作为九卿之一,他不会简单从一个马场考虑问题。
他去年才担任太仆寺卿。
去年当了太仆寺卿,多少同僚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太仆寺看上去远不如户部、吏部地位显赫,但是却有实际的利益。
牲口的饲料、用药,买谁的,不买谁的,其中的选择就耐人寻味了。
虽然朝廷严厉惩治腐败的官吏,但是利益交换太难被发现了。
朱寺卿在上任之后也感觉太仆寺有问题瞒着自己,但是一时间也没有头绪去查。
就象一个线团,他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真是多事之秋啊!
“唉!”
朱寺卿一声长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总怀疑陛下、太子的心思肯定不简单,不会只是治马。
对于皇室,一个马场算什么?
怎么可能占据陛下、太子的视线?
会不会是太仆寺有什么大问题,派许克生来试探一番?
下属有不少是太仆寺的积年老吏,难道他们真的有事瞒着自己?
看欧阳少卿、陈玉文寺丞表面上很平静,但是他们偶尔的小动作依然表明他们很紧张,他们怕了!
万一太仆寺有个大问题被掀出来,自己的乌纱帽就不说了,自己的脑袋————
自己的脑袋就不说了,那家人的性命————
朱寺卿嗅到了危险。
“田园将芜胡不归?”
他不再尤豫,拿出毛笔,开始写辞呈。
该归去了!
陛下,老臣年老体衰,不堪驱使了。
等东郊马场的马瘟平息,就呈上这个辞呈。
权力太香了,充满诱惑,因为它意味着尊严、利益、地位,还有无尽的好处。
但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更重要。
欧阳少卿回到自己的公房,一群人已经在等侯。
看到他来了,全都起身迎接。
为首的是寺丞陈玉文、从七品的王主簿。
全都是他的亲信。
欧阳少卿懒懒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略有些烫。
欧阳少卿很满意,茶汤冲泡的时机不错,拿捏的很好。
寺卿是太仆寺的老大,可是自己在衙门十年了,才是最熟悉衙门的,其中的隐秘、分润可不是寺卿能够知道的。
“那二十名兽医,都通知到了吗?”
欧阳少卿懒懒地问道。
陈玉文急忙躬身回道:“少卿放心,都已经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欧阳少卿放下茶杯,和朱寺卿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朱寺卿的叹息还是无的放矢,他却是真的忧心忡忡了。
王主簿陪着笑,说道:“佐牧,许提督需要在马场停留多久啊?”
陈玉文瞥了他一眼:“这个就要看治病的进展了,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该滚蛋了。要是病情复杂,就好不说了。”
欧阳少卿严肃起来,看着一众亲信,低声道:“别总想着他什么时候走,首先大家都小心伺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