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的声音,心跳竟然是这么清淅?!很有力气啊!”
许克生笑道:“陛下,不仅是心跳,如果肺部有痰,痰音就能听的清清楚楚。”
“好,好。”朱元璋连声称赞。
太子现在很需要这种————听诊器,从心跳判断身体状况,还能听到痰音。
他将听诊器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遍,不禁笑道:“是有些粗糙。”
许克生挠挠头,“晚生的手工是差了一些。”
朱元璋将听诊器给了周云奇:“拿去,让银作局打造几个合用的。”
周云奇接过听诊器,请示道:“陛下,打造几件?”
朱元璋捻着胡子想了想,吩咐道:“先做三个吧,给王院使、戴院判每人一个。”
东方浮现一丝微白。
红墙黄瓦之间的夜色在渐渐变淡,皇宫渐渐变得清淅,颜色变得丰富起来。
远处传来沉闷的鼓声,鼓声连绵不绝。
宵禁要结束了。
朱元璋该去奉天殿上早朝了。
但是他没有动,依然稳稳地坐着。
“许生,你对太医院的其他御医都如何看?他们的药方、针灸,你觉得有哪些需要改进的?”
题目依然不好回答,但是好歹不用送命了。
许克生躬身道:“陛下,太医院的各位御医都是晚生的前辈,无论是医术,还是对医理的理解,都是晚生需要跟着他们学习的。”
朱元璋捻着胡子没有说话,心中暗暗摇头,这是个小滑头。
过了半晌,又问道:“那你说说,这几天太子该如何治疔?”
许克生有些挠头。
这个问题太宏大了,牵扯了药材、御医、护理的宫人。
不过幸好也不是送命题。
这种问题不好说的面面俱到,因为很多都是老生常谈。
许克生只是挑了自己的一个思路回道:“陛下,晚生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是为太子殿下创建更完善的病历。”
“具体的说,就是每次把脉,都要详细记录所有征状和体征变化。”
“一些可以用数字表达的,如脉率、心跳次数、有无痰音,一定要记下这些数字。”
“还有体温、排便次数、饮食的种类和数量、睡眠情况、精神状态等情况。”
“如果有咳痰、鼻涕,都要记录颜色、性状,是黄稠,还是清稀?”
“具体次数,应该是每次出诊都要记录。另外也要按照时间段记录,尤其是早晨空腹、午饭后,晚饭后,还有睡前这几次。”
朱元璋听的很仔细,太子现在有类似的记录,但是没有这么详细,“许生,有没有写下来?”
“晚生夜里整理了一份,放在公房的书案上了。”
“善!”朱元璋站起身,“等院判来了,让他签字画押,送谨身殿来,朕再看一遍”
“晚生遵旨!”
最后的几个问题都很平常,许克生终于放松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去吧,”朱元璋摆摆手,“去吃点早饭。”
许克生躬身告退,刚退后一步,就听到洪武帝又问道:“周骥去找你看病了?”
“呃,是的,陛下,他有点隐疾。”许克生回道,“不过,晚生的方法有些与众不同,江夏侯拒绝了。”
他知道锦衣卫会上报的,没想到这么快。
朱元璋忍不住露出笑意:“是与众不同。”
许克生缩缩脖子,没敢说什么。
“许生,用烧红的铁棍烫,真的有效果吗?”
许克生听的出来,朱元璋似乎有些意动,不由地吓了一跳。
“陛下,这种手术康复缓慢,病人极其痛苦,风险还极大。施术的人手要极度的稳定,一旦手抖,后果就难以预料。”
“其实,杜御医的枯痔膏最稳妥。”
朱元璋咳嗽一声,吩咐道:“下次他们父子再找你,不要理会。看病让他们找御医。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旨意。”
朱元璋缓缓起身,看着许克生单薄的身影渐渐远去,忍不住说道:“云奇啊,你看看,年轻真好啊,熬了半宿走路还双脚带风。”
“朕就不中了,腰酸腿疼,脑子还有些糊涂。”
周云奇满脸堆笑,俯身捡起锦垫:“陛下硬朗着呢!”
朱元璋哼了一声朝大殿走去,“你个老东西也是马屁精!”
许克生一路快走,直到绕过一道宫墙才放缓了步子。
晨风轻拂,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里面的中衣全都湿了,冰冷地贴在身上。
刚才的奏对大概有半个时辰,就是这短短的时间,许克生感觉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几趟。
除了那个朝政问题,朱元璋今夜问的其馀问题,许克生都能理解。
那是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关切和担忧。
朱标是太子,是他的接班人,身系帝国的稳定。
如果朱标出了闪失,大明会结果震动。
但是理解归理解,朱元璋一开始的问题都是极其敏感的。
如果朱元璋只是一个富家翁,许克生一定选择实话实说,决不绕圈子,开门见山,有一说一。
因为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