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肩雪翻身起来。
“梁?”她问。
梅镇绮微微摇头,“不知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也许梁护军思来想去还是不信任小铜庐师兄妹,也或许是他们遇上了黑吃黑。
方今这世道,随便走两步都能遇上走偏门的,就连所谓走正路的人,也可以顺手走个偏门。
易肩雪去摘剑。
她没有什么惯用的武器,什么都能用,也什么都不喜欢。
倘若她能再破一道固瑕,有钢筋铁骨,那就不必武器了,以手作刀也胜过铁器。
易肩雪握紧剑柄的时候,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她立即抓住鲍使相的胳膊。
梁护军掐着花无杞的脖子走了进来。
“把使相放了,否则我就杀了他。”他厉声喝道。
萧瑟秋风一下吹进屋里来。
小铜庐师兄妹面面相觑。
他们都没动。
潘一纶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他茫然地张望,随即便看到了被梁护军掐住的花无杞。
花无杞的猪头憋得通红。
“啊?”潘一纶傻眼。
他一觉醒来,三师弟就被梁护军劫持了?
“还不快点!”梁护军受不了这几人的沉默,“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同门的命就在你们手里。”
虽然花无杞整天阴着个脸、小心眼、偏激、冲动,经常偷偷摸摸说同门的坏话,但毕竟是和大家同生共死那么多年的同门,大家也不能眼睁睁看他被梁护军杀了。
潘一纶看看师兄和师妹,主动开口。
“梁护军,和气生财啊。”他笑呵呵地说,“大家都是要保护鲍使相回长安,你又何必把我们当敌人看?你一个人保护鲍使相也忙不过来,带上我们几个还能省点事,这不好吗?”
梁护军原本觉得挺好的,但一晚上思来想去,又觉得很不好。
不好就不好在,这显不出他的能耐。
宰相身边也是江湖,埋头苦干的不如会做表面功夫的,他若是默认了与小铜庐师兄妹联手,他固然是轻松了,鲍使相也更安全了,但鲍使相会怎么看他?
鲍使相会不会觉得有他没他一个样?
下次再有事,鲍使相还会信他吗?不信不用他,那他未来的钱财、官职、荣华富贵,不就飞了?
还是得搞出点事来,显出他的能耐。
“少废话,你们胆大包天,谁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梁护军义正词严,“我数到三,你们再不放人,我就动手,杀了你们的同门。”
“等等。”易肩雪赶紧制止,“梁护军,鲍使相就在我手里,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杀了他。”
梁护军不屑一笑。
“你们放了使相,还能有条生路。”他说,“你杀了使相,缉凶赤令即刻就能贴遍五湖。到底怎么选,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守着鲍使相。”梅镇绮说。
梁护军断然拒绝。
“不可能。”他说,“我不放心你们。”
他必须要小铜庐交出鲍使相,亲自带使相回长安。
小铜庐师兄妹们不说话了。
大家互相看看。
鲍使相是肯定不能交出去的,一旦交出去,大家这么久都白干了,鲍使相又不是什么圣人,一旦缓过来,必然要报复,还耽误大家找下一个东家。
那就只能和老三说抱歉了。
“你还是把他杀了吧。”大家纷纷说,“师兄/师弟,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们以后有本事了一定给你报仇。”
花无杞“咩”地一声怒鸣。
梁护军傻眼。
他原以为这师兄妹四人同进同退,彼此之间情谊一定很深厚,这才想到劫持其中一个,拿来换鲍使相。
谁能想到这几人是一点同门情谊也没有啊?
这下他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杀了花无杞,不仅换不回鲍使相,反而惹小铜庐恨上他,那一大一小早晚要有四道瑕,说未来要报仇绝非大话,梁护军细细一想,便觉胆寒。
他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咳。”竹床上一阵低咳。
鲍使相费劲地拽了拽易肩雪的袖子。
易肩雪微微松开鲍使相的领口。
“鲍使相,你醒啦?”她很惊喜,“你看,梁护军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你快管管他吧。”
梅镇绮看她一眼。
又睁眼说瞎话,鲍使相在梁护军刚冲进来的时候就醒了,只是在装睡。他眼看着她故意把鲍使相勒得不得不开口的。
梁护军被她指为“闹脾气”,气得不行。
鲍使相又是一阵咳嗽。
“行了,都收收火气,先别剑拔弩张的了。”他喘着气说,“咱们好好谈一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