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却在当夜梦到了。
梦醒来,她就听说一行人将要前往幽赏园了,而以顾越楼的性子,在这世道里,真的有可能将幽赏园变成梦里遍地横尸的模样。
如果梦里的“幽赏园”并非子虚乌有,那“伊镇抚使”“大都护”又是否确有其人?
倘若真有伊镇抚使这个人……
也不知道他长得好不好看,如果他长得不好看,那也太丢她的人了。
就算是梦也丢人。
易肩雪细想一番,不寒而栗。
她决定以后绝不能再提这事了,免得伊镇抚使确有其人、还是个丑八怪,折了她的面子。
被人下咒还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丢人却是一辈子的事。
梅镇绮眼看着她脸色变来变去。
“有想法了?”他问。
易肩雪赶紧摇摇头。
她现在就要让大师兄也把这事忘了,最好这世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勾引到一个男人,他是不是就会死心塌地、百依百顺、当牛做马、赴汤蹈火了?”她异想天开。
梅镇绮真是被她气死了。
说被人下咒的是她,现在不当回事的也是她。
“你做什么美梦呢?”他没好气地说。
啊,原来不能啊?
易肩雪好失望。
她刚才还在想,如果勾引人就这么简单,她就多勾引几个好看不丢人的,让他们给她当牛做马。
“那还不如你呢。”她坐在竹床边缘,两条腿一摇一晃,“至少你绝不可能出卖我,赚了钱都给我花、会给我当牛做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为了我可以不要命……”
怎么说着说着还偷偷夹带心机呢?
梅镇绮额角微跳。
“我什么时候说我会给你当牛做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他问。
易肩雪顿时好委屈的。
“你上次明明答应过我了。”她控诉。
梅镇绮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易肩雪瘪瘪嘴。
“你不记得啦?”她说,“前天夜里,我在你屋里哭,你为了安慰我,已经答应我了。”
胡说八道,他压根没有答应。
他当时只是把话岔开了。
但师妹可不认。
“呜呜,你说话不算话。”她抬手就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咽咽地说,“我要把二师兄、三师兄和鲍使相都叫醒,还有梁护军,一起叫来评评理。”
坏了,这招被她试出来了。
梅镇绮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能治一治易肩雪?
他反正是没见过。
“当牛做马可以。”他沉默了一会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行。”
她本来就能闹,他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日子还过不过了?
师妹很不满意。
“你本来就在给我当牛做马。”她说,“你这样根本就什么都没答应嘛。”
原来她也知道他在给她当牛做马啊?
梅镇绮恼火得无以复加。
“那就算了。”他冷着脸说,“你找别人去给你当师兄吧。”
易肩雪从眼角偷偷睇他。
梅镇绮不理她。
师妹鼓起腮帮子,像只河豚。
“小气鬼。”她拿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戳他,“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梅镇绮都不稀得说她。
他要是小气鬼,这世上真没有对她大方的人了。
师妹又偷偷观察他。
她朝他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梅镇绮抱着胳膊往边上坐。
易肩雪干脆直接把他挤到墙角了。
“没争气,你脾气好差呀。”她哼哼,“不许生我气,不许生我气,不许生我气。”
梅镇绮真是受不了她了。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能治一治易肩雪?
……他反正是没见过。
也没想过。
“没生你的气。”他不得不开口,“是我脾气不好而已。”
易肩雪悄咪咪地笑了。
“没关系的,”她这会儿可大方了,“大师兄,我不嫌弃你脾气差。”
得了便宜还卖乖。
梅镇绮没好气地瞪她。
然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眼也没瞪起来,反倒是唇角勾起了,压也压不住。
师妹心满意足地躺回竹床上,竹床嘎吱一声响。
花无杞迷迷瞪瞪地醒了。
“师妹,你怎么躺到大师兄那边去了?”他揉着眼睛问,“你刚才不是另一头吗?”
梅镇绮脸都黑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叫“躺到大师兄那边去了”?
这是当师兄说的话吗?不像话。
花无杞没得到回答,他也没在意。
他睡前喝了太多茶水,这会儿摇摇晃晃地去茅房了。
易肩雪没有睡。
至多还有一刻钟就轮到她守夜了,她睁着眼睛数竹床的经纬,数得十分认真。
“老三还没回来。”梅镇绮突然说,“不对。”
茅房离得很近,花无杞早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