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说得也是。”她移开目光,语气略有点干涩,“鲍使相……定不会辜负你们的。”
天啊,这好像真的是个有良心的好人?
死几个萍水相逢的亡命之徒,居然也会不忍?
易肩雪这辈子也没见过几颗良心,更别说好人了。
“顾处士,”她好奇得不得了,“你是个好人吗?”
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
顾越楼失笑。
“难道你不是?”她说,“哪有人会说自己不是好人的?”
“我不是啊。”眼前天真明媚如杏花春雨的姑娘说,“我是给人卖命的嘛,以前给节帅办事,现在给使相办事,给人卖命,做的当然都是坏事啦。”
顾越楼悚然一惊。
她望着易肩雪,几乎说不出话来。
易肩雪的坏心思还没结束。
“如今这世道,杀人放火金腰带嘛。”她轻快地说,“做好人,死得最快啦。”
就像是她梦里的那个幽赏园。
曲水流觞,被血染红;廊腰缦回,遍地横尸。
死得一个也不剩。
易肩雪觉得自己还挺会做梦的。
像顾处士这样心软又有良心的好人,在这个世道里,一不小心就死了。
鲍使相金蝉脱壳,脱掉的只是十几二十个亡命之徒吗?
不是还有一整座幽赏园吗?
顾处士答应襄助鲍使相的时候,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顾越楼一言不发。
往后一路,她的话都少得可怜,直到暮色四合,幽赏园已在眼前。
作为此间主人,顾越楼勉强打起精神,将鲍使相一群人暂时安顿下来,心里还揣着易肩雪那番莫名令人悚然的天真话语,独自前往鲍使相的居所。
按照前一夜的约定,鲍使相明面上“水土不服,当夜大病,缠绵病榻”,实则今夜连觉也不睡,直接带着心腹从小路离开幽赏园,直奔长安。
顾越楼只需配合鲍使相留下的那几个心腹,演完这场金蝉脱壳的大戏,骗过鲍使相手下的亡命之徒,和后续将至的追兵。
然而当顾越楼踏进鲍使相的院子时,她就知道这出戏唱不成了。
“顾处士,大事不好!”鲍使相的心腹面如金纸,“我家使相当真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站也站不住,凶险之极。快去请大夫来!”
装病的鲍使相,真的抱病了。
“假戏真做。”离鲍使相略远的院子里,有个天真漂亮的傻瓜说,“鲍使相想生病,我就帮帮他嘛。”
给人卖命,就是要为君分忧。
她不惜暴露自己,硬接梁护军三剑,可不是为了给鲍使相一点皮肉伤的。
易肩雪很满意。
“这下好了。”她说,“我们可以合计一下,怎么把鲍使相偷出来带走了。”
金蝉脱壳?真是好办法。
不过,到底脱哪个壳,鲍使相应该不强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