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鲍使相在这里,他绝不会多么惊讶。
招揽的高手中有仇人或刺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正因为三个师兄熟悉易肩雪,他们才目瞪口呆。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易肩雪既不是鲍使相的仇人,也不是谁收买的刺客。
投靠鲍使相,甚至是她选的。
现在她说她昨晚去刺杀鲍使相了。
……她图什么啊?
潘一纶呆滞许久后,猛然转过头,四下观望。
“没外人。”易肩雪说。
她早就探查过了。
三个师兄又瞪着眼睛看她。
梅镇绮心里恼火得不行。
他比两个师弟更多一重惊愕——她昨夜不是来他屋里了吗?
有昨夜那件不太能说的事,梅镇绮压根就没往她身上想,他也不大好意思回想昨晚的事,就这么囫囵过去。
这会儿倒是不得不想了。
敢情她昨夜偷偷溜出去当了一回刺客、空手接了四道瑕的梁护军三剑、和花无杞夤夜比了一回速度,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屋里做了个梦,还有力气摸进他屋里又哭又闹?
这位精力过人的神秘刺客还在嫌弃追兵,“三师兄,你跑得也太慢了,我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和你直说,谁想到我接了梁护军三剑再跑,你居然也追不上。”
花无杞木木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跳起来,恶狠狠地说,“我要是追上你了,我可不会放你走。”
易肩雪纳闷极了,“你拿什么不放我走?”
他打得过她吗?
花无杞被她气得要死。
“要不是昨晚我给你解围,你早就被人打成猪头啦。”师妹还要说。
花无杞恨不得把她瞪出个窟窿。
他现在难道就不是个猪头了?
这下可是完了,他明明没和她里应外合,鲍使相也得这么认为了。
“你们本来就和我是一伙的。”师妹拎着水囊晃来晃去,“我要是被抓住了,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看她、你看她,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师兄们都很崩溃。
她到底图啥呀?
“我是为了救你们呀。”师妹眨着眼睛,理直气壮。
她就没有不理直气壮的时候。
梅镇绮还有点恼火,但也习惯了。
“说明白点。”他没好气地说。
不谢她就算了,他这么凶干嘛?
易肩雪哼了一声。
“到了幽赏园,老鲍会装病不见人,自己偷偷带着心腹跑路,把你们留下来。”她说,“等到他的仇家追来,大家都是替死鬼。”
这话可把师兄们给震住了。
“什么仇人?鲍使相不是宰相吗?还有人敢杀他?”潘一纶说。
“把我们当替死鬼?狗日的竟然不是真心赏识我们?”花无杞说。
话一出口,彼此望望,又被对方给震住了。
梅镇绮懒得管那两人。
他屈膝往地上一坐,满腔的恼火却好像不见了,有几分冷笑,但不算多。
“一次都没打过就跑了。”他说,“后面人什么来头?五道瑕?”
潘一纶和花无杞听出点不对。
怎么大师兄的语气一点也不惊讶?
“从东福启程时,晓行夜宿,直奔长安,近半月里却绕了四次路。”梅镇绮不耐烦地解释,“这一路又没有乱兵,不是躲仇家,还能是什么?”
他要是不解释,潘一纶和花无杞都不知道他们绕过路。
“他骗的就是你们这种从没离开过河东的土包子嘛。”师妹托着腮,悠悠地说,“只要给五个橘子,就会把他当成伯乐,其实人家是庖丁。”
花无杞的学识不足以帮他搞明白这俩哥们是谁,但师妹的意思是很明白的,他自觉被狠狠冒犯了,顿时阴郁得像是墙角的蘑菇。
梅镇绮手肘搭在膝上,拇指一挑,打开水囊。
隐情分明,他那股子无名火倒没了,“你怎么发现的?什么打算?说吧。”
一切,依然始于五个橘子。
师兄妹四人分到了五个橘子,易肩雪拿了两个,却不慎关爱了三师兄一个,心里很是不高兴,便摸到厨下,试图再寻摸一个橘子来。
鲍使相分给心腹的橘子,比分给亡命之徒的多。这些天里,易肩雪对心腹们的性情略有了解,骗个橘子不是难事。
就是在厨下闲聊时,她听说鲍使相吩咐夜里要备点茶菓子吃。
易肩雪比顾越楼还早到鲍使相的书斋。
她也没什么凭据,只是觉得鲍使相夤夜见客,连不少心腹都瞒着,十分奇怪。就算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事,她也没损失。
“那个顾越楼祖上出过大官,但这些年大乱小乱频频,顾家已经没人有官身了。”易肩雪说,“鲍使相许诺,只要顾越楼帮他金蝉脱壳,等他回了长安,就给她官做。”
花无杞听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给她官做?咱们不比她能干?她几道瑕啊?”他气得要命,“五个破橘子把咱几个打发了,靠!”
师兄妹们不语,只是默默看他。
祖上有大官的故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