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坟鬼唱鲍家诗(二)(1 / 3)

易肩雪一觉醒来,隔着窗子,听见大师兄在骂人。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心里还半懂不懂地想着“幽赏园”“伊镇抚使”“大都护”,人已凑到窗边,隔着一层窗纱,把外面的争执听得清清楚楚。

是大师兄,和一群外人。

对话如下:

外人说:“我们好心叫你师弟一起赌钱,这狗日的居然出千,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大师兄说:“我和你说个头!是哪个王八犊子带他赌钱的?”

文雅对话到此结束。

对骂如下:

外人说:“〇〇日你〇〇〇的,你〇〇这是要找事是吧?”

大师兄说:“我看你是找打。”

友善对骂到此结束。

对打开启。

易肩雪十万火急穿好外衣,推开门,看见二师兄潘一纶蹲在台阶上。

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院门关着,只有刀剑声能进门。

易肩雪扬扬下巴。

二师兄立即会意。

“老三昨晚在鲍使相那儿当值,被人撺掇着赌了几把,现在被人找上门了。”潘一纶乐呵呵地说,“大师兄正收拾着呢。”

大旱三年,师兄妹四人一路流亡,最近才被京城来的大官鲍使相招揽,随鲍使相回京师长安。

鲍使相官大威风大,麾下人才济济,他们师兄妹四个,只需有一个去值夜。

昨夜轮到老三花无杞。

易肩雪赶紧凑过去,和潘一纶并肩蹲着,“他出千被人抓了?”

“被抓个现行!”潘一纶乐得合不拢嘴,“我早就说了,他那个手艺实在是太糙了,遇上老手就现行。再说,对面人多势众的,你就算有本事赢钱,也得有本事带走才行。带不走,那又何必费工夫?”

潘一纶深觉三师弟脑子不好使。

倒不是因为出千,赌钱出千那叫本分,你那么老实你还上什么赌桌啊?但赌桌上没几个自己人,赢钱又有什么用?

这赌桌上愿赌的一大把,服输的有几个?

人家赢不了你,还杀不了你?

“也不知道老三有没有被揍成猪头。”潘一纶窃笑,“我刚才偷瞄了一眼,七八个人呢。”

易肩雪试想一下猪头三师兄,笑得差点跌下台阶。

笑着笑着,她抬起头。

“你怎么没出去啊?”她说。

潘一纶看看师妹的明媚笑脸,不敢笑了。

他为什么没出去?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以大师兄的脾气,被人气势汹汹找上门,那是必定开打的,区别只在于大师兄究竟说了一句话、两句话,还是三句话。

超过三句?那是不可能的。

不打?那也是不可能的。

人一开打,就会挨打。

为老三挨打?潘一纶才不干呢。

唇亡齿寒的道理,潘一纶当然懂。

所以只要花无杞不死就不管。

他这点小心思,师门里没人不知道,师妹更是明白,可师妹的心思,谁也猜不明白。

潘一纶此刻就猜不透,易肩雪明知故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妹这人,奇怪得很。

一年三百六十日,她没有一天不昂扬,逢人就笑,比人间春日更胜三分灿烂,但论起刁蛮骄横难缠狡猾黑心……潘一纶没见过能胜她的人。

师兄弟三个都知道,无论小师妹心情好或不好,她都爱折腾人。

可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大家又都说不准。

潘一纶现在就猜不准,师妹是不是想折腾他?

师妹一会儿在意师门情谊,一会儿又不在意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在意师门情谊的时候,就会嫌他袖手旁观了。

“我看大师兄收拾他们绰绰有余。”潘一纶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我就不去添乱了。”

师妹此刻是不在意师门情谊的师妹。

“你是不是想看大师兄被揍成猪头?”她兴冲冲。

当然想!

但潘一纶还想活命。

这话师妹说没事,他可不能说,谁知道师妹会不会说给大师兄?叫大师兄听见了,一定先把他变成猪头。

“没有没有。”他一个劲摇头,“那可是大师兄,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易肩雪“啊”了一声。

“你不想看啊?”她不笑了。

师妹此刻又变成了在意师门情谊的师妹。

“那你还躲在这儿干嘛?”师妹很不爽。

瞧瞧瞧,这就翻脸了。

师妹翻脸的速度,比大师兄开打的速度还快。

潘一纶含恨改口,“想看,我想看的。”

大师兄会不会知道这事,存乎师妹一念之间,大师兄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揍死他。

但师妹现在就能揍死他。

唉,谁叫他打不过她呢?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梅镇绮提着刀进门。

“想看什么?”他随口问。

潘一纶魂都飞了。

“想看你把三师兄揍成猪头。”易肩雪说。

潘一纶魂回来了。

梅镇绮一点没起疑。

这种心愿很符合易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