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地的蒋,最终躬敬地行礼:“孙臣————告退。皇爷爷也请保重龙体。”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腹的不安和疑惑,缓缓退出了华盖殿。
殿门重新关上。
就在门扉合拢的瞬间一“砰!!”
一声爆响!
老朱猛地站起,一把抓起书案上那碗还温热的参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损在了地上。
青瓷碗瞬间粉身碎骨,参汤和碎片四处飞溅,在光洁的金砖上泼洒开一片狼借的污渍。
“皇上息怒!!”
蒋和殿内侍立的云明等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一地,以头抢地,瑟瑟发抖。
“咳咳————咳咳咳!!”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涨得通红,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手捂住嘴,咳得弯下腰,肩膀耸动。
咳声渐歇,他摊开手掌,烛光下,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眼的猩红。
“哈————哈哈————好啊!好啊!!”
老朱看着掌心血迹,不怒反笑,笑声嘶哑、癫狂,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暴戾:“原来不止算计咱的标儿!连咱————连咱这个老不死的,他们也没打算放过!”
“下毒————好一个下毒!”
“是巴不得咱老朱家————都死绝了是吧?!都给你们这些魑魅魍魉腾地方是吧?!”
他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猛虎,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那笑声中的绝望与杀意,让蒋这等见惯血腥的锦衣卫头子,都感到骨髓发冷。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此事————此事臣定当详查!!”
蒋强忍恐惧,嘶声保证。
“详查?!你自然要给咱查个底朝天!!”
老朱猛地转身,眼中血红一片,一字一顿,如同来自九幽的判令:“蒋??,听旨!”
“第一,即刻起,封锁内承运库!十二监所有主事太监,全部给咱抓起来!
关进诏狱,严刑拷问!”
“咱要知道这些年,所有贡品的入库、查验、分配、记录,每一个环节,经手了哪些人,出了哪些纰漏!”
“尤其是药材贡品,特别是人参!给咱一寸一寸地查!!”
“第二,持咱口谕,去问胡充妃!”
“问她,协理内帑这么多年,为何会出现此等塌天之祸?!”
“让她立刻给咱彻查后宫,近十年,不!近二十年!所有贡品,尤其是药材贡品的具体去向、服用记录!”
“每一片参须去了哪里,进了谁的肚子,都要给咱查清楚!查不清楚,咱唯她是问!”
“第三,太医院!”
“所有太医,尤其是曾为太子、为朕请脉开方的太医,全部隔离审查!”
“查他们的药方、查他们经手的药材来源、查他们的人际往来!给咱挖地三尺!!”
“第四,沉浪和李墨那边,传咱密旨,让他们在洛阳给咱好好待着,没有咱的旨意,不得轻举妄动,更不得泄露半分今日密信内容!”
“他们的安全,由傅友德全权负责!若有闪失,咱拿他是问!”
“第五————”
老朱喘着粗气,看向地上那片参汤污渍,眼中杀机暴涨:“给咱暗中查查,今日允炆熬制这碗参汤所用的材料,来自何处!经了谁的手!”
“记住,是暗中!不得惊动允炆分毫!!”
一连串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每一条都带着血淋淋的杀意。
这已不仅仅是查案,这是一场针对皇宫内外、涉及最高统治内核的彻底清洗与信任崩塌。
“臣————遵旨!”
蒋重重叩首,声音因紧张和震撼而沙哑。
他知道,一场比山东叛乱、湖广匪患更加恐怖、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的暴风雨,已然在应天府内,轰然降临。
老朱跟跄一步,扶住书案。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和污渍,又看看掌心的血迹,最后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山东、湖广、开封————
“都得死————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低声嘶语,如同恶魔的诅咒。
另一边,应天府内,一处隐秘至极的密室。
三位带着青铜夔纹、黑漆百工、素面无相面具的身影,沉默地坐在一张简朴的紫檀木方桌旁。
他们对之前的朝会,进行了有效而简短的分析。
最终,由那位【黑漆百工】面具,总结道:“湖广急报,楚王辖境内匪患”骤起,规模不小,已惊动饶州卫的徐允恭。李远战报称平叛受挫”,正且战且退”。
“而张飙————仍在武昌卫折腾他的火枪与新军。”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无形的算筹:“齐王公然举旗,周王次子朱有恸暗中勾连、行事越发疯狂,如今楚地又现匪患”————表面看,确是藩王不稳,天下渐有烽烟四起之象。”
【青铜夔纹】面具缓缓接口,声音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