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殿外,蒋低沉而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老朱眉头一皱,抬眼望去。
只见蒋手持一份密封的铜管,面色凝重地快步走进殿内,躬身道:“陛下,洛阳传来急报!”
老朱心头一紧,然后放下参汤,沉声道:“讲!”
却听蒋快速禀报道:“回禀陛下,李墨御史与周王世子朱有已有下落!”
“他们如今正在洛阳城中,安然无恙!颖国公傅友德已经接到消息,并派亲兵前往接应保护!”
“哦?”
老朱略感意外,但随即释然。
李墨那小子,能跟着张飙从底层爬起来,在红铅仙丹”那般险恶的案子中全身而退,还揪出了关键线索,确实有几分机变和韧劲。
其能逃出生天,虽险,倒也合理。
“他们是如何脱险的?”
老朱追问道:“详细奏来。”
蒋躬身道:“据洛阳急报,及李墨御史随后发出的密信称,他们在卫辉府遭遇大批精锐死士伏击,护卫锦衣卫千户冷丰及大部缇骑殉国。”
“危急关头,恰遇奉密旨调查秦王旧案、转道河南的监察御史沉浪。”
“他正率颖国公所借百名亲兵同行,当即击退追兵残部,救下李御史与世子,并护送其转道前往安全的洛阳。”
说着,蒋便将手中那份带有特殊火漆标记的铜管双手呈上:“此乃李墨御史亲笔密信,由沉浪御史加急渠道直送御前,言有十万火急、
关乎社稷之重大情报告知陛下!”
听到沉浪”、秦王旧案”、颖国公亲兵”,老朱的眼神锐利起来。
沉浪是他暗中派去深挖秦王府馀孽的,此刻出现在河南,还救了李墨,必是查到了极其关键的东西。
“关乎社稷的重大情报?”
老朱接过铜管,验看火漆无误,手法熟练地将其打开,抽出里面卷得紧密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就着明亮的烛光,快速阅读起来。
起初,他的脸色还算平静,但随着目光下移,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捏着信纸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斗。
李墨在信中详细描述了遇袭经过,转述了沉浪关于贡品渠道可能被利用、极品贡参或被长期浸染慢性毒素、太子殿下在服食红铅仙丹”前可能已健康受损的惊人怀疑,以及沉浪追查到的秦王与周王府在非法交易中的勾连接数索————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老朱的心脏。
“嗡——!”
老朱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有些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空。
那双曾经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被彻底亵读的暴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钉在了书案角落那碗还未喝完、依旧冒着丝丝热气的参汤上。
【参汤————】
【贡参————】
【慢性毒素————】
【太子————标儿————】
【还有————咱?!】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蒋深深埋着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朱允炆也被皇爷爷骤变的脸色和那可怕的眼神吓住了。
他顺着老朱的目光看向那碗参汤,心头莫名一慌,喉咙有些发干,怯生生地开口:“皇爷爷————您————您怎么了?这参汤————是孙臣哪里做得不对吗?”
老朱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依旧死死盯着那碗汤,半晌,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看向朱允炆。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怀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最终都被强行压抑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异乎寻常,却让朱允炆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允炆,这参汤————是你亲手所熬?从头至尾,未曾假手他人?”
朱允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语气带着被怀疑的委屈和急切:“是,是啊!皇爷爷,孙臣从选取材料、清洗、到文火慢炖,都是亲自盯着,最后也是孙臣亲手端来的!绝无他人经手!”
“皇爷爷,是觉得这参汤不好喝?还是————孙臣哪里惹皇爷爷不高兴了?”
他急切地解释着,眼神清澈,透着不解和徨恐,看不出丝毫作伪。
老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朱允炆头皮发麻,额角渗出细汗,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落回那碗参汤上,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调说:“没有。参汤很好。”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对朱充炆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淡漠:“朕知道了。夜深了,你孝心可嘉,先回去歇息吧。
“皇爷爷————”
朱充炆还想说什么,但触及老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他满心忐忑和疑惑,又看了一眼那碗参汤,再看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