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徘徊不去的幽灵!
巴黎歌剧院,欧洲戏剧和音乐当之无愧的最高殿堂;它的音乐总监,必须要有深厚的资历和显赫的声望。
只有那些在法国音乐与戏剧界拥有举足轻重的人脉和地位的成名音乐家,才能通过激烈的竞争坐上这个位置。
莱昂纳尔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这家伙简直是在吹一个过于离谱的牛皮!
他拿起酒杯,把里面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玻璃杯顿在木头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是的,索雷尔先生。十九岁。巴黎歌剧院。音乐总监。那是1871年春天,公社夺权以后。」
「公社」!间凝结了莱昂纳尔、德彪西和保罗·布罗德的血液。莱昂纳尔迅速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我支持公社。可能因为我会弹琴,还有一点小名气,他们——公社的领导们——觉得需要有个懂艺术的人来管点事。
于是,我被任命为『巴黎公社音乐与艺术家援助委员会委员』。同时,『兼任』巴黎歌剧院的音乐总监。」
莱昂纳尔也恢复了平静:「公社任命的?那就不奇怪了。」
听起来很美,是不是?十九岁的歌剧院总监,上演自己的作品,还是两部,一步登天。」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公社只坚持了七十二天。我这个『总监』,其实一分钟也没有真的上任。
那时候巴黎乱糟糟的,我甚至是在任命下达好几天后,才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自己有了这两个头衔。
所有人都在忙著筑街垒、找食物,或者想著怎么逃跑,谁还关心歌剧和音乐?歌剧院早就关门了。」
他转向莱昂纳尔和德彪西,语速很快:「是他!没错!普尼奥先生!六岁就让整个巴黎都知道了他!
第一次公开演出就是在市政厅的慈善音乐会上独奏!进了音乐学院以后,第一年就全票通过拿到钢琴一等奖!
后来又拿了视唱练耳金奖、和声一等奖——那可是巴赞老师的班!接著是管风琴一等奖——伯努瓦老师的班!
还有对位法和赋格的二等奖,那可是安布罗斯·托马斯大师亲自教的!我在学院的档案室里看到过那些记录!」
德彪西听得咋舌,莱昂纳尔也露出了了然和惋惜的神情。这样的天赋和起点,无疑是闪耀夺目的。
他轻轻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保罗先生记性真好,现在音乐学院里,还记得我的年轻人恐怕不多了。」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公社失败了,『血腥周』你们都知道。我没有被枪决,老师保住了我。
但之后再没有一所音乐学校愿意聘用我,哪怕只是当个助教。贵族和共和派都因为我支持过革命而厌恶我。」
莱昂纳尔点点头:「所以您只能去教堂管风琴了。」
话音落下,好一阵没人说话。身边传来邻桌的碰杯声、谈笑声,衬得这一桌的寂静格外鲜明。
德彪西情绪复杂,既有同情,也有唏嘘,还有物伤其类的彷徨。
他张了张嘴,像说点什么,但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那真是一段糟糕的时光。」
这太荒唐了!巴黎的音乐界那些老爷们」他想用脏话骂人,但又碍于教养,话堵在喉咙里。
莱昂纳尔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发表看法。
法国社会,尤其在巴黎,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长达几十年的激烈斗争,给社会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1871年的公社并不仅仅是一次失败的起义,它像一柄斧子,将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劈成了两半。
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清算,至今依然在暗中执行,影响著无数像拉乌尔·普尼奥这样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
莱昂纳尔终于开口了:「艺术、才华,在立场面前,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既然它可以成为被利用的旗帜,那也能成为被清洗的理由。
所以,这不会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政客们总是善于创造牺牲品。而活下来的人,往往要背负著枷锁,走上很久很久,甚至一直到死。」
德彪西点了点头:「巴黎有时候它会用最大的热情拥抱天才,有时候又恨不得把异类全部淹死。尤其是在经历过动荡之后,人人自危,划清界限比欣赏才华更重要。」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艺术从来无法真正超脱。它诞生于具体的人,存在于具体的时代,它沾著血和泥。」
十几年了,他听过太多对自己的议论,或者是惋惜、或者是鄙夷,或者是干脆就是纯粹的猎奇,想看看天才落难。
但像这样平静中带著理解的交谈,并不多见。尤其说这些话的人是来自莱昂纳尔,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