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的热水只供应到零点,裴谙站在花洒下,仰面迎着凉水,止不住地傻笑。
嘿嘿。
给北欧人的游戏外包只剩个尾巴,手快的话,睡前就能交付,可她一遍遍回味着与陆闲相处的细节,还幻想和他做一些不可说的色色。
这样是没办法干活的!
大脑中的杏仁核是情绪区域,人越激动,它越活跃;它越活跃,人越激动。要想冷静下来,就要让负责理性区域的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超过杏仁核,也就是动脑思考。
她深吸了口气,一边搓头上的洗发水泡沫,一边思索着代码逻辑。体温渐渐下降,思绪也降噪了。等到她拎着浴筐回到宿舍时,已经进入待机模式,随时可以狂暴。
“早鸟人”师师已经熟睡,床帘拉得严实。电子工程系的资依风坐在书桌前,借着充电台灯,专心画图纸。
窗外夜风徐徐,宿舍里安静无声。
裴谙轻手轻脚地收拾完,也坐下打开电脑。“火车站”代码一跳上屏幕,她就嫌弃地吸了下脸颊。
串流加载的发展很快,如果用交通工具来比喻的话,“未来”属于打破时空连续性的跃迁,乘客像坐滑梯那样“咻”一下就到了。
ruMple要大兴土木建火车站,这玩意儿就跟行为艺术一样。
不过没关系!
给钱的就是爸爸。
她左右活动了下颈椎,开始飞快敲键盘。
凌晨两点,写完最后一行,她核对列表,附上说明,发送了文件,打算上个厕所就回来睡觉。
这个时间,楼里的人几乎都睡了,廊灯安安静静照着地面,偶有脚步声也是轻悄悄的。
裴谙站在走廊上,回身轻轻关上门,然而这一刻,她握着门把手的右手突然一顿。
门把手。
开关。
开、关。
物体会一直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外力改变其运动状态。
这个“外力”可以是气流的风门、水流的阀门、电路的继电器……也可以是铁轨上的转辙器。
虚空中传来“咔哒”一声机械轻响!
裴谙像通电了一样,手里攥着卫生纸,转身回宿舍,扑到电脑前,撤回邮件,打开编辑器修改代码。
乘客不能跃迁,但转辙器可以升级成为时空栈。
当玩家的位置与视角满足特定条件时,转辙器不再是变换轨道方向,而是多个时空的铁轨同时被调度,资源不用排队进站,从而节省缓冲时间。
也就是说,ruMple的火车站不变。
她可以把乡间小站升级为多层移动站台的高铁站。日后跃迁时代来临,稍加优化就能升级为宇宙中转站。
裴谙的双手从键盘上飞快掠过,甚至感觉手速跟不上思路,不得不简化许多注释口癖,代码的言语风格愈发冷峻凝练,仿佛在字里行间嵌入独一无二的指纹。
凌晨的宿舍凉爽安静,空调运转的轻噪中,室友的呼吸声绵长均匀。
她专注地盯着屏幕,冷茶色的瞳仁微颤,一行行代码倒映其中飞快向上。
【一条轨道搭建结束】
【一层调度编织完成】
月台下的铁轨从一条从变成两条、两条变成四条,如同一颗颗微弱的星火亮起,连成线,交成网。直到无数条火车道密密麻麻相互交织铺向天幕尽头,那成千千万万的灯火已然成为蓝色星球上的脉络,从浩瀚太空视角下看,绚烂无比。
……
她上床睡觉时,天已蒙蒙亮,东方的青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床帘外传来窸窣轻响,似乎是师师起床了。
高强度写了几个小时的代码,脑力体力双双燃尽。她一头栽倒在枕头上,穿过一片不停闪烁的绿色代码瀑布,梦到了一座乡间火车站。
深夜的月台空旷安静,铝皮灯罩发着暗光。远处闷雷阵阵,一场压抑着恐怖的暴雨。
整个火车站只有一张长条木椅,上面坐着个男人,看不清身影,也看不清脸庞,只能看见他捻着一只雪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枪。
木椅背上的乌绿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紫黑相间的棋盘格子像素。系统找不到贴图时,会用这种醒目信号提醒开发者。
裴谙心头一颤,差点惊醒。
接着,那只手卷起手帕套住指尖,伸进护圈里轻拭扳|机,擦拭得温柔又细致。
黑色的枪|身挺直坚硬,金属表面映着一片没有源头的混沌光晕,这是贴图材质产生的漫反射和次表面散射效果。
又错了!
哪个废物写的代码?!!
金属材质是高光和镜面反射,手|枪又没有细微的毛孔和皮肤褶皱,哪来的次表面散射?
她骂骂咧咧,又急又气,挣扎着想要修掉这行BUG,却因过度疲惫在熟睡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捻着丝帕,将指尖伸进枪口。
轰隆——
闷雨突降!
一大群白蚁从木条长椅下冒出来,经湿热的水流一冲,无数细小的白色尸体,浮动着,汩汩流淌。
有种滚烫、滑|腻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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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