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周全的,怎会不顾太子的处境。”
“陛下再为太子考虑得周全,能比得上他为自己考虑周全吗?”杜雁行凑身道,“立功臣之后为太子妃,陛下多好的名声。”
皇后呐呐不语。
杜雁行最后留她一句话,“殿下满心都是陛下夫君,是不是也为该为太子、为您的孩子想一想?”
那日,皇后静坐昭阳殿,想了一整个下午。
十一月,前往范阳致丧的官员回来京畿复命,前后脚向天子回禀的还有皇后。
“妾遣人去了,但卢四姑娘恳请为父守孝,待孝期结束再来京中。妾念她仁孝,亦不忍她小小年纪背井离乡,为她求一求陛下,能否允了她?”
这年冬,显章帝身子愈发不行,心思都在前朝博弈上,用过药的嘴巴发苦,就着皇后的手用了颗蜜饯,“当日朕去范阳,定下婚事之初,就想把那孩子直接领回来。但卢原不舍得,想要最后享一享天伦。他们父女情深,且随她吧。只一点,切莫漏了风声,免得——”显章帝头痛欲裂,止了后头的话。
太子妃的位置,世家门阀虎视眈眈盯着。若是知晓已定了卢氏女,当下形势,难保他们剑走偏锋。
皇后应是,又道,“那陛下可要派人暗里护好她。”
“那处有彭越看着,一时半会没人伤得了她。”
……
时日流逝,眼见卢氏女孝期就要结束,杜皇后正发愁不得不迎其入宫时,天子已近弥留。
然临终之际,显章帝还做了两件事。
一是显章廿四年,景王入京,借给太子祝寿之际,意图谋反。后被诛灭,同时一起被诛的还有一直蠢蠢欲动的梁王和成王,即便没有参与,但天子要其灭,自然能寻到证据。
这一仗中,中书舍人肖远立了头功。
谁也不曾想到,骊山宫宴之上的太子竟是肖远易容假扮的,更不曾想到一个执笔的文官握剑时能那般利落干脆。后肖远任南衙十六卫之一的四品千牛卫,为东宫腹心。
是以显章帝在最后的日子里,带走三个手足,赠与一柄宝刀,为太子铺路。
二是下旨,立卢原独女为太子妃,未来帝后。
只是,圣旨还没来得及出京城,便已经撒手人寰。
皇后虽从尚书台手中昧下了圣旨,但按杜雁行所言,已然无用。
毕竟即便旨意还不曾颁布,但从草拟、审核,知晓的官员已然太多,没法一个个全部控制。
“那该如何?那处有彭越,硬碰不得。难不成当真要把她迎回来吗?”
“陛下去了,新帝登基,彭越未必是铁桶一块,破了他便一切都好说。”杜雁行附耳低语,皇后慢慢展颜。
……
少帝登基,皇后成为太后。
蓬莱宫中,刚至不惑的杜太后被“啪”的一记声响从回忆中惊醒。
是一份卷宗从她手中滑落。
殿中早早退了侍者,她自己俯身捡了起来。
目之所及,又是卷上八字:大运同垣,枯荣同步。
顿时,近三年来的不安、惶恐都逐渐淡去,一双凤目熠熠生辉,眼角眉梢酿出久违的喜悦。
这八字,是她近来私下让太仆令根据侄女杜容庭和新帝的生辰八字所合得到的批语。
“乾造甲木,坤造丙火,木火通明,四柱全合。大运流年引动一致,象显休戚与共,终始相偕。”(1)半个时辰前,太仆令在此解释,“简单说,此乃良缘合配。”
与天子良缘合配,又是如今这般局势,后位当是稳了。
自兄长与她献计,她便心念范阳之事,三月来未得消息,近来愈发心神不宁,寻了这么一处以慰己心。
“咣当——”
铜漆朱门的外锁叩门声响起,传入殿来。
“进来。”杜太后扶了扶发髻,端坐窗下。
“殿下,杜相来了。”
新帝继位,擢杜雁行为门下侍中,掌审核诏令、封驳、审议,位列宰辅,世人称其杜相。
“快传。”杜太后候其日久,又看案上卷宗,亲身去迎手足。
“都退去,无令莫扰。”杜雁行行色匆匆,边走边吩咐。
“二哥来了,不必多礼。”杜太后虚扶了一把,引他入内就坐,“事成了,对吗?”
杜雁行气息微喘,一时没有回话。
“先用口茶,缓缓。”杜太后不疑有他,自顾神色飞扬,“孤也有一桩喜事,先与二哥说。”
她回身捧起卷宗,正欲递去,方觉杜雁行神态不对,“到底怎么了?难不成……”
“事败”两字浮上心头,却没有说出口。
太后一瞬不瞬盯看兄长。
杜雁行长叹了一口气,不言而喻。
“没成?”
杜雁行依旧沉默。
杜太后搁下卷宗,慢慢落座,拧眉不敢置信。
显章帝驾崩后,太常寺卜卦择出两个上上吉日,四月初八,五月廿三。
时人好奇,新帝登基一日便可,怎需两个日子。
后才知晓,五月廿三这一处乃新帝使者前往迎接未来帝后的吉日。
一时间,都赞新帝仁心,爱重卢氏女,不负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