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公主?”听到这个称呼,赵高微微眯眼,回忆和这位公主的信息。
陛下的童年十分坎坷,他才刚出生就被父亲留在邯郸,稍微长大一些,赵姬和嫪毐又弄出来一通乱糟糟的烂操作。所以当他有了自己的血脉后,都尽量他们足够的父爱。
在这些子嗣中,嬴政最重视的是大公子扶苏,虽然他曾因为劝谏儒生之事触怒嬴政,被派到北方上郡监军,可临死之时,嬴政依旧选择将他召回咸阳,主持葬礼。
然后就是公子高、将闾、胡亥、公主阴曼等嬴政很宠爱的孩子。
至于十一公主……
她脑子呆笨,存在感低,赵高不觉得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位子婴殿下虽然也没什么能力,但二者选一,赵高还是将重点放在他的身上,吩咐小宦官查一些事,自己则去亲自会会这位子婴殿下。
赵高之前和子婴在朝堂上有过几次接触,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也没看出他有很大的野心,可他却在这样敏感的时段,无缘无故离开咸阳,来到沙丘,这个举动难免让人起疑。
其实不是无缘无故——
子婴再三强调,是仙人赐福公主,告诉她沙丘有大机缘,自己才千里迢迢带着公主来到沙丘,寻找机缘。
此话当真?
真个屁呀。
赵高转头看向坐在东向,一边玩自己手指甲,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急急如律令,妈咪贝贝哄的十一公主。
公主的傻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再看子婴这边,无论怎么套话,怎么引导,依旧是这套荒谬的说辞,没有半分改变,口风堪称无坚不摧。
脸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客客气气地看着你,彬彬有礼,斯斯文文,没说一句不好的话,但就是让人平白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赵高想到一个很粗糙的比喻,简直就是溷轩里的臭石头,恶心!
几番交锋无果,赵高只好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气气地对子婴告辞。
子婴:和和气气。
赵高:气气。
然后又气气地回到自己屋室,生了一会儿闷气,一轮对决下来,他心中担心的依旧还是那封诏令。
金燧、青铜盆,作为引燃物的艾绒,这次无人打扰,赵高从秘格中取出诏书,将其扔到盆中,烈火熊熊燃烧,将诏书烧得焦黑成粉,也将他的担心忧虑全部烧光。
赵高是个谨慎的人,毁掉物证之后,他还打算在邮人那边安排几个替罪羊,这样万一日后东窗事发,他还能有个推卸责任的。
刚刚被他派出去调查子婴的小宦官也回来了,向他禀报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小宦官翻阅了司空令那边的卷宗,终于查到子婴的父亲的好友的侄子的内人的哥哥就是为数不多知道陛下病重的大臣之一。
关系很乱,但经过赵高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终于弄懂了这个大奸臣子婴的目的。
估计是知道陛下病重,便弄出那样大的一通动静,再借着护送公主的名义来到沙丘,想要趁机牟取些好处。
啧啧啧,真是个大奸大恶之辈啊!
赵高摇了摇头,感叹道。
持公主以谋私利,这和当年挟天子妄图指使诸侯的郑庄公有什么区别?
可怜的傻公主哦。
殊不知,等他走后,他口中那位脑子不好的公主迅速起身,去找嬴政。
朝中没有人脉就是不行,干什么都困难,就算是想去见自己的爹,都需要找关系。
一通关系找到丞相李斯那边,皇帝病重,乃国家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各方动荡,除了服侍的近侍和朝中重要的文武大臣知道,这个消息被重重封锁。
李斯也纳闷青琅为什么现在来找嬴政,但和赵高的装傻充楞不同,李斯这边,青琅直接自爆,说在梦中看到阿父病重,思念担忧,固来看望。
孝感上苍,就连仙人都为之动容,这通说辞放到后世,怎么也能被写进到二十四孝典故中。
李斯对于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还是在嬴政睡醒,确定身体无碍后向他禀告,并得到同意。
就这样,青琅成功进入嬴政的寝殿。
进门前的那一刻,青琅将这世上所有悲伤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尤其是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被车裂了,想到这个,她的眼泪像大暴雨一样流了下来。
看得周围巡逻卫士心中纷纷感叹,十一公主还真是至纯至孝啊!
脱下鞋履,跑过宽阔的厅堂,最终在一块精致华美的屏风前停了下来。
青琅吸了吸鼻子,小声唤道:“父……父皇。”
“青琅……”在这个病人的脑海中,青琅的声音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了,迅游在外,他已经十几个月没有见到这个女儿了。
临终之前,能陪伴在他身边的子女,居然他的幼子和幼女。
一只纤瘦的手从屏风内伸出,朝自己的幼女挥了挥手:“青琅,过来。”
青琅在嬴政的床榻旁跪坐下来,这位曾经高大、威严、雄才大略的君主,如今却憔悴如风中残烛。
伸手握住他那如枯枝般的手臂,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努力做出一个父亲病入膏肓的女儿应该有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