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到了阳翟。
阳翟原是韩国的首都之一,二十年前,内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将这里和韩国其它地方一起并入秦的领土。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豆田染成金色,田间耕作的黔首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中活计的意思,耒耜翻得飞快,将夹杂在豆苗中的稂莠等野草除去。
直到天色笼罩在一片暗淡中,大家才纷纷收拾好农具,准备归家。
趁着回家的功夫,黔首们聚在一起,闲谈两三句,内容多是些细微琐事的事情,却能让劳累了一天的他们放松下心情。
其中一户人家的话题是之后除草除虫的速度还需要再快一些,若是赶不上还农具的时间,他们就只能用石头制成的农具干活了。
是的,虽然秦朝这些年来一直在折腾,导致赋税和徭役负担严重,但对于他们这些原六国的黔首来讲,也是有一些好处的。
比如他们可以免费向官府借用铁农具,即使使用中有损坏,只要在交还时写明备案,就不用赔偿,有时还能借用到耕牛。
前些日子,因为生病,这家的男主人将田里的活计耽搁了将近半个月,可不得劳作的快些吗?
提到农具,旁边一位名叫乐,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凑了过来,兴冲冲开口道:“我听黄石君说,在尧舜之前,人们刀耕火种,将种子随手洒在地上,用木头做的耒耜翻土,贝壳磨成的耨除草,双手持陶瓮汲水,比现在累多了,而且作物的产量也少。”
他口中的黄石君,是位相貌秀美、气质清雅的君子,昨日路过他们里时,天色已晚,因为验传齐全,便在三老的安排下,在乐家借宿一夜。
乐是个活泼热情的孩子,见家中有客人,便主动上前与之攀谈起来,黄石君博学多识,尽管只是随口几句,也足够乐记在心中,做好日后和其它人炫耀的打算。
哦对了,他离开时还听到黄石君轻声叹了一句“故地重游,无限悲愁。”幸亏他听力好,否则肯定错过了这句话,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从黄石君那里学到了新的知识!
和他预想的一样,说完这句话,果然有更多人上前打开话题。
另一位扛着耒耜的黔首颇有兴致的说道:“这样的话,希望上天能继续降下恩赐、降下福祉,让咱们明年下地干活时比现在轻松,作物的产量也比现在多上数倍。”
众人接连附和这位黔首的话,有人更是天马行空的说出自己的愿望,甚至还将类别分得更细,诸如什么希望能更快割麦,更快撒种之类的,成功将这场闲谈变成许愿大会。
乐却说:“可是黄石君又说了,天道的运行规律恒久不变,不会为了谁而改变,就算人们想要强求,那也是徒劳无功的。”
这句话中夹杂了荀子、韩非、还有些道家的思想,黔首们听不太懂,更不关心各家学派的争鸣,只单纯认为乐是个扫兴的人,以及黄石君是个对鬼神不敬的人。
乐的情商卡在一个“不高不低,正好能在话说出口后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尴尬水平,于是连忙开口试图给刚才的话打补丁:“就算天道的运行规律不会改变,那兴许很快会有一个像尧舜那样的圣人出现,圣人为我们达成愿望。”
刚才安静冷落的气氛才稍微回暖了些,这时他们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顺着声音看去,正好看到了驰道上的青琅他们。
此时,青琅还在赶往沙丘的路上。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沙丘这个地方,真的很邪门,似乎专克君王,因此被后世许多人视为困龙之地。
最早是商纣王,他在沙丘扩建了一处酒池肉林的山水园林,最终商在一片奢靡中走向灭亡。
后来是赵国明主,那位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因二子夺位引发沙丘宫变,他被困在这里三个月,最终活活饿死,之后赵国再未出现能比肩他的明主,赵国国力也江河日下。
还有就是最著名的秦始皇了,他死之后直接二世亡国。
虽然无法预见到秦二世亡国的结果,但前两件也足够嬴政对这座行宫没什么好感。
但自那夜起,他的病情愈发严重,如冬日枯草,鼓衰气竭,再难启程,只好停留在沙丘行宫。
即便病得连榻都起不来,嬴政依旧拿起朱笔,尽力批改案上公务。
对他而言,这是帝王的权柄。
可身体实在经受不住,好在今日文书大致已经处理完毕,剩下一些琐碎之处交给丞相李斯即可。
嬴政想要放下手中笔,刚刚已经用完所有力气,他只觉得自己身体疲软,浑身发热,手心和额头止不住的往外冒汗,这一只笔便毫无征兆的掉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旁侍奉的人听到后,连忙过来查看:“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又惊慌道:“还有仙丹,对,就是前日刚炼出来的那枚丹药,快拿来给陛下吃!”
殿内殿外瞬间变得兵荒马乱起来,赵高一边下令,又一边扶嬴政的身体平放在塌上,脸上和声音中都透着止不住的担忧:“陛下……”
赵高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只会谄媚拍马屁。他长相周正,皮肤白,身材高,行事谨慎,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