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错,书法也很好,秦学室中三篇字帖之一的《爰历篇》就是他所写,这才能做到皇帝近臣的位置,并管事二十余年。
“朕……”嬴政欲言又止,疼痛和疲惫在他体内如天崩地裂般扩散,刚刚的热意还未消散,又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冷,好像热血冷肤那般难捱,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目前已是强弩之末,全凭这最后一口气吊着,可这最后一口气也在一点点的衰变减弱。
人非草木,终有执念,即使是这位席卷宇内,横扫八荒的始皇帝也不例外,嬴政的生命即将达到归宿,他很清楚这个事实,可即便到这最后一刻,他还是不喜欢,也不想说那个“死”字。
可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字,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说的,君王的更替乃国家重事,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需要考虑。六国余孽会不会趁机造反?朝中百官该如何变动?北方匈奴趁虚而入该怎么办……
这些他昨日已经粗略告诉过李斯,可嬴政现在最担心的是……扶苏能否治理好这个国家?
这个延续五百年国祚,奋六世之余烈才统一的国家。
嬴政现在不仅身体没有气力,就连脑中思索多了,都疲惫不堪,最终只是问了赵高一句:“诏书可曾发出?”
那封让扶苏回咸阳为自己处理丧事的诏书。
赵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依照陛下所言,昨日便已发出。”
嬴政没有看穿他脸上的不自然,等赵高喂他喝完太医熬好的药后,便挥了挥手,让赵高离开自己寝殿。
一阵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嬴政闭上眼睛想要入睡,脑中混混沌沌,许多好久之前的记忆涌现出来。
先是小时候在赵国做质子的日子,那时候的他真的很苦,赵人恨秦,便将这腔恨意全部发泄在嬴政身上,后来呢……
他看到后来秦国大军踏平赵国,他亲自前往邯郸,将那些曾经欺负过自己和母亲的仇家全部活埋。
十一岁回到咸阳,一个对他来说很陌生,需要小心行事的地方。
后来他在咸阳继位为新的秦王。
他看到了荆轲、看到了背叛自己的昌平君、看到了决裂的太子丹,看到尉缭说他刻薄寡恩,还有许多画面,多得他几乎看不过来。
这些场景逐渐消散,又逐渐汇拢,最终定格成一副画面。
这幅画面是——
他扫平六国,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天下俯首。
所有挫折坎坷,统统成为他帝王伟业下的垫脚石。
他站在最高点,俯视远方。
他说: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朕的身体或许会死,但朕作为始皇帝的一生,将在史书上留下最绚烂多彩的一笔,朕的郡县制,朕的功业与劳绩,将会永垂不朽,所有人都会歌颂朕!
——但朕还是不想死。
嬴政想要他的身体和他的功绩全都长生。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数天前。
半月前,他曾在芝罘岛上见到大鱼,并亲自用连弩射杀了它。后来又梦到了白鱼送珠,占梦博士说这是吉梦 ,是海神在感谢自己帮祂杀死恶鱼,占星术也说那晚是个好天象。
可那夜之后,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吃了许多太医开的医药和方士们献上的仙丹都没有用。
疼,头好疼……
他看到夜深后的自己,躺在榻上,正准备闭眼入眠。
忽然一阵白光闪过,晃得他睁不开眼,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慢慢睁开双眼,发现此刻眼前景象亮若白昼。
明明是黑夜,怎么会这么亮?
骤然间,嬴政想到了前天夜里收到的那块简函,那块来自咸阳的简函。
那时嬴政身上实在没有力气,于是就让身旁的赵高为他念诵信函,其中便有这样一块和夜间明光有关的简函。
也算青琅运气不好,嬴政前不久刚路过琅琊,齐地琅琊可是方士们的大本营,什么神奇景象都能弄出,也包括夜晚发出的很亮的光,嬴政见过类似的,所以没在意这封信函。
可现在,嬴政又想到了这封信函,犹如淹死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女儿,大秦十一公主站在亮若白昼的夜晚中,朝他走来……
脑中一片混沌糅杂,伴随着这些或真实或虚幻的记忆,嬴政沉沉陷入梦乡。
而赵高这边,他自从嬴政寝殿中出来,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忽视一路上向他行礼问安的小宦官们,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再三观察周围环境,保证没有人监视自己,关好门窗,一切确认无误,赵高才急匆匆走到屋内角落里一个柜子旁边,用钥匙打开小隔间,小心珍重地从里面拿出一卷东西。
是一卷诏书,上面印着皇帝印章的诏书。
这就是历史上那卷被赵高隐藏起来的,令扶苏“与丧会咸阳而葬”的诏书。
赵高兼行符玺事,看管天子之印,执行嬴政诏书的发布事宜,这很方便他有机会在诏书上搞小动作。
嬴政昨日知道自己即将无力回天,便写下一份诏书让扶苏回来咸阳主持他的葬礼,没想到却被赵高偷偷藏下。
赵高用手掌在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