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玲珑骰子。
温朔自嘲般唉了一声,什么也不再操心,伸了个懒腰,一蹬腿,左脚忽然踢到一块儿衣料。
是徐巧犀脱下来的粗布麻衣。
“诶,那位女郎怎么样了?”
温朔拾起那麻衣,双指夹住衣料摩挲,眼神玩味,仿佛透过衣服打量那年轻女人。
“送了安神汤过去。”
“佳人受惊,就一碗安神汤?”
温朔摇摇头,一脸可叹:“你甚少和女人接触,不懂怜香惜玉,这种时候……”
“今年春酒还没开窖,不如就今天吧。玉蒲,带温郎君去酒窖选酒。”
“啊?”
温朔微讶,不懂谢忌怜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向了春酒。
不过他好饮,赶上春酒开窖,一定浮白酩酊,绝不错失这个好机会。
温朔拉上玉蒲直奔酒窖,麻衣被他随手甩在香案上。
恰压着谢忌怜的白玉塵尾。
春日闲光漫散,花厅外莺啼软语,厅内一人独坐,香炉中生出点幽静寂寥之味。
湘妃竹帘外光影晃动,谢忌怜左手慢慢扯开右手的包扎,耳边回响起司马玉贞那一句“全须全尾”……
他低头,嘴角笑扯。
不自量力的蠢妇。
他不会安安分分等着做驸马的贺表送进谢家。她猜对了,他是要动一些手脚。
倘若那个女郎不出现,林中合该跑出他安排好的低贱奴隶,等他“误射”伤人,谢忌怜再当众演一演惊讶分心,失足“意外”跌下射台摔断条腿,万事大吉。
反正驸马总不能是个瘸子。
司马玉贞算计着把他按死,可惜他相当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
谁成想林间居然真出了“意外”。
箭簇瞄准的那一刻,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和鹿的身影间杂重合。
一张天真的团脸闪烁着迷茫,震惊又好奇地张望四周。
仿佛染着初生露水的林间精魂,翩然幻化成了一块懵懂的玉团子。
谢忌怜心头微动,拉弓的手悄悄偏转了方向。
这春雨下得冷冷清清的,洛阳城该有些乐子热闹起来了。
最后一层纱布从皮肉上揭开,黏连着微绿的止血药膏与凝固的薄薄软疤。
谢忌怜垂眸看着,食指洁净整齐的圆弧指甲沿着伤口抵进去,钝钝滑动。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状——对疼痛极度无感。
这伤口只如蚊虫叮咬,掀不起任何畏惧与惊慌。
他活得像死人。
想来好笑,谢家重重高门,深深庭院里供养的不过是一具死尸,浮在浅川春汀叮鸣的溪水间,肿胀,寒湿,白腻……
可这荒唐年岁里,谁不是死的?
谢忌怜不在乎。
甚至于他而言,隐秘地操纵浮尸时不时死而复生,欣赏岸边人被吓时的惊悚狰狞,是一种乐趣。
唯一的乐趣。
谢忌怜扣刮着手背,粘合的伤口被翻开,玉白指尖在那道嫣红口子上来回拉按,玩弄冒血的皮肉,血液凉了又被碾热,最后干在肌肤上成为缭乱痕迹。
不疼,没什么感觉。
他转头,空洞洞的目光顺着院中溪水而去,寻找自己的浮尸流去了哪里,蛰伏在谁的身侧。
远处,一道倩影忽然从郁郁苍苍的树影中钻出来,端着个碗,蹲在树脚。
手腕抬起,黑褐药汁倾泻而下,倒了个干干净净。
美酒和良药都不喝。
挺有心眼的嘛。
谢忌怜游动的神思被她举动吸引,琥珀眼眸将她从头到脚描摹一遍,两遍,三遍……
不想留在谢家?宫阙万千,还有哪一间比他这里更好?美人如云,又有哪一个比他颜色更佳?
生平头一次,谢忌怜的示好折戟沉沙。
他起身走向溪边,于缓水处临溪自照。
染血指尖划动水面,潺潺涟漪之上,那一张艳极似鬼的脸闪动着特样情绪。
徐巧犀。
万望你好玩一点。
——
“喂——起床!”
睁眼,窗外天边鱼肚泛白。
徐巧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腿不受控制在硬木床板上“噔”声抖踢一下。
“我起来了!”
下床,以极快的速度穿衣穿鞋洗脸,奔向屋子正中的小桌,五步的距离中途还挽了个发。
徐巧犀确定用时不超过三分钟,可落座时还是被蓝烟白了一眼。
“真懒,从没见过哪家女郎像你这么能睡。”
天可怜见!
没有手机设置闹钟,这里人们起来的又实在太早,徐巧犀在睡迟了两天后已经很谨慎了,特意拜托绿云如果吃饭前她还没有醒就大声叫她。
“我喝了安神汤嘛……”
当然她没喝。
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过科普,说古代的安神药剂里有水银,所谓的“安神”功效是被毒麻了。
徐巧犀虽然体能差,但也没到哭一场就要吃药缓解的地步,更何况这个知识点在她脑中回荡不去,她实在没胆量喝下那黑褐药汁,于是全都给倒了。
“郎君面慈心软,不会责怪仆僮婢子,你睡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