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颜曦的学习模式。
信息输入…分析…建模…练习……微调。
通常两个周期就能达到高于平均水准的水平。
但做菜不是考试,不是画图,也不是写论文。
做菜需要的那个东西,她缺。
手感。
那种不需要计算、不需要分析、凭身体记忆就知道“够了”的感觉。
他爷爷蒸了五十年鱼才有的东西。
颜曦有一天的时间。
但她的眼神告诉他,一天够了。
九点二十五,门铃响了。
比预估早了五分钟。
沉若兰从卧室出来,厉墨寒已经穿好了衬衫,第二颗扣子系着的,领口没敞。
厉辰去开门。
厉擎苍站在门外,还是那身灰色中山装。
布鞋。背挺得很直。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比上次小。
“爷爷。”
“恩。”厉擎苍进门,换鞋。他的目光往厨房扫了一下。
厉辰知道他闻到了。
生姜的辛辣气。
葱段受热后的焦甜。
和蒸锅预热时铁质内壁散发出的轻微金属味。
“谁在做饭?”
“颜曦。”
厉擎苍的换鞋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他走进客厅,颜曦从厨房出来了。
围裙还在身上。
“爷爷好。”
厉擎苍看了她一眼。
从围裙的系法看到她手上微微泛红的指节。
再看到她低马尾扎的位置比上次高了半寸——那是为了避免头发在灶台前垂下来。
“练了?”
“练了。”
“几条?”
“昨天一条。今天一条。”
“两条就上手了?”
颜曦没回答。转身回了厨房。
厉擎苍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沉若兰泡好茶端过来。
“水温差半度。”老爷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比上次好。”
沉若兰回了厨房去帮忙。
厉辰在厉擎苍对面坐下。
“紧张什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没有。”
“你搓了三次手机壳了。”
厉辰把手机放桌上。
厉擎苍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拿去,她大早上起来做饭没好好吃早餐吧。”
厉辰打开。栗子糕。老爷子自己做的,他认识这个包法。
“她六点起的。”
“我知道。”
“您怎么知道?”
厉擎苍端起茶杯。“六点十二分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问我吃鲈鱼的时候配什么咸菜合适。”
厉辰愣了。
颜曦六点十二分。那个时候他还在睡。
“我回她:半根白萝卜,切丝,不放盐,只放一点点醋。”厉擎苍说,“她回我:好。”
老爷子喝了口茶。
“然后六点十五分又发了一条。”
“说什么?”
厉辰的手攥了一下。
她六点十五分已经开始做第一条练习鱼了。然后在蒸的过程中实时向他爷爷求证细节。
他爷爷回答了。
“我跟她说,起小泡是正常的,水汽凝结的痕迹,不是过了。起大泡才是过了。”。然后没有再问。”
厉辰看着他爷爷。
“她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口味搭配。第二个是火候判断。”厉擎苍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这两个正好是做一条完整的鱼需要解决的最内核的两个变量。”
“她选问题的方式——”
“很聪明。”老爷子说,“不是瞎问。是把她不确定的变量全部消掉,剩下的她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就不再问了。”
十一点,颜曦从厨房端出那盘清蒸鲈鱼。
鱼放在白瓷盘里。鱼身上的刀口微微绽开。豉油从鱼头淋到鱼尾。
不是直线。也不是圆圈。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弧线。
起点在鱼头侧鳃,终点在鱼尾上翘的位置,中间的弯度不规则,但顺着鱼身的弧度走。
象是一个人第一次画不出完美的圆,但画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线。
厉擎苍看着那条鱼。
他没有先动筷子。而是用目光从鱼头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