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目测误差范围是——”
“我用的不是目测。”颜曦放下刀,“你刚才说二点三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鱼身中段偏右的位置。那个位置到你的第一条划痕的距离,就是你默认的基准起点。我补刀的时候,以你的视线焦点为锚。”
厉辰的菜刀在案板上停了。
她刚才用了不到两秒,从他的眼神移动轨迹里反推出了标准间距,然后用补刀来修正。
“你这个能力如果用在考试上——”
“没意思。”颜曦洗手,“考试的变量太少。”
厉辰把练习用的鱼放进盘子里。“上锅。大火烧水,水开了再放鱼。蒸七分半,关火,不开盖,虚蒸一分钟。”
“为什么是七分半不是八分?”
“鱼的厚度。这条鱼脊背最厚处大概三点八厘米,七分半刚好蒸透不老。如果是四厘米以上的,要八分钟。”
颜曦把鱼放进蒸锅。盖盖子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你爷爷第一次让你独立蒸鱼的时候,你蒸了多久?”
“九分钟,过了,鱼肉散了,他让我重新买了一条。”
“第二次呢?”
“七分半。”
“一次修正到位?”
“我用了数学。”厉辰说,“根据第一次的过头时间和鱼肉散开的程度,反推出最优时长。”
颜曦看着他。“所以你爷爷的七分半是几十年的经验,你的七分半是一道方程。”
“结果一样。”
“过程不一样。”颜曦的目光移到蒸锅上,“你爷爷会更喜欢哪一种?”
厉辰没回答。
他知道答案。他爷爷更喜欢经验。因为经验里有时间的重量,方程里没有。
“所以明天我做的时候——”
“用手感。不要算。”
颜曦点头。
蒸锅的水开了,白气从盖子边缘冒出来。
厉辰计时。颜曦站在旁边,没看手机,也没说话,视线落在蒸锅盖子上,象在记住蒸汽溢出的节奏。
七分半。
颜曦关火。
等了一分钟。揭盖。
鱼背上的刀口微微绽开。
鱼身完整。
颜色用厉辰的话说——“白到对的刻度”。
他伸筷子戳了一下鱼最厚的部分。筷子轻松穿透,鱼肉没有散。
“成了。”
颜曦的嘴角动了一下。
微小的。
但厉辰捕捉到了。
“你高兴。”
“没有。”
“你嘴角偏移了大概两毫米。”
“你能不能不用毫米度量我的表情。”
“习惯了。”
颜曦从灶台上拿起那碗提前调好的蒸鱼豉油,浇在鱼身上。
手法稳,线性轨迹,从鱼头到鱼尾一条淋过去,没有回手。
“你淋豉油的轨迹是直线。”
“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但一般家常做法是画圈淋。你这个直线,是建筑系思维,从a点到b点,最短路径。”
“你爷爷怎么淋?”
“画圈。但圈不规则。他说,做菜不是画图,不需要精确,需要感觉。”
颜曦看着那条鱼。沉默了两秒。
“明天我淋的时候。”
“怎么?”
“画圈。”
“不画直线了?”
颜曦把筷子放下,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爷爷的圈不规则,是因为他有几十年的手感。我的直线是因为我只有今天这一条鱼。但给我时间,我会找到属于我的淋法。”
厉辰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节。
“够了。”
“什么够了?”
“你明天不用紧张了。”
颜曦的手指蜷了一下。“我说过我不紧张。”
“你今天练了三条鱼一组拳。还学了系围裙和磨刀。你是所有不紧张的人里准备最充分的。”
颜曦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台面上。
“你帮我把围裙挂起来。”
厉辰接过去。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旁边是沉若兰的围裙。
两条并排。
颜曦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出了厨房。
手机震了。颜曦发的。她已经走到客厅了。
【颜曦:明天的鱼。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