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一丁点汴京的影子。
宋善至不敢深思,咬着牙往前走去。
脚下依稀踢到了什么硬东西,宋善至这时候却没心思深究,以为是踢到了石头,稍稍往旁边走了一步。
春日的薄衫几乎要被冻得结冰,她面色青白,感觉自己成了个冰坨子,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冷的。
好在不远处终于出现了建筑物,宋善至强撑着走上前去,发现是一处寺庙。
明育寺。好陌生的名字,汴京有这座庙吗?
很快有人来开门。
宋善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自己想要借宿一日,讨些斋饭的请求。
沙弥见她衣着单薄,在身后冰天雪地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可怜,但身上穿着打扮无不精妙。
他的视线在那张被冻得面色青白,却难掩丽质的脸庞上扫过,眼眸微眯,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侧身迎她进去。
“女檀越,这边请。”
暂时有地方落脚,宋善至心里仍然悬着,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早些出门的时候尚是一片春光明媚,还有那阵几乎要将人耳朵震麻的爆炸声、崩溃的长堤、塌陷的地面……
还有那道撕心裂肺的呼唤。
眼前……没一处是正常的!
心里存着事,面对一桌素斋,她也不敢放开了吃,略略果腹之后,感受到身体里慢慢回充的气力,她扯了扯身上肥大的僧袍,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处在一个温暖的环境里,肚子里也有了实在感,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月上中天,朦胧的清晖被一地泥泞的积雪映得暗淡几分。
糊着一层油纸的窗户里忽地被烫出一个小小圆洞,有缕缕轻烟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屋里再有动静,来人熟练地卸掉门闩进了屋。
“果真是个尤物?”
问完,他又补充道:“这次要见的人非同一般,你要是拿个俗物来搪塞,且没你好果子吃!”
慧增赔笑道:“哪能呢!您一看便知,这回的货色真的不一般,我瞧着像是哪家出逃的瘦马或是美姬,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两人嘀咕半晌,慧增提着灯笼上前,昏黄的烛光透过薄薄的油纸落在床榻上那张苍白的美人面上,鲁大一见,当即愣在原地。
慧增心里暗暗打鼓,这等美人都不行?这次要见的贵人得多挑啊。
却见鲁大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两声:“好!咱们的机遇来了!且还是个大机遇!我就不信了,面对这样的绝色,大司马还能不动心?”
这次的贵人……居然是大司马?
慧增的呼吸因为激动而乱了几分,忙不迭地赔笑着捧了几句。
宋善至闭紧了眼,努力维持着沉沉的呼吸,连眼睫都不敢乱动,生怕他们发现不对劲。
她是说从前没听说过劳什子明育寺,合着是个专门坑害人的黑店!等她回去了,一定要找人踏平这座烂庙!
愤怒过后,宋善至努力分辨,听着他们话里的意思,是要把她抓去献给大司马?
哪个混蛋大司马?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汴京何时有这号人物了?
鲁大兴奋过后,又道:“这迷烟分量够不够?待会儿可别醒了,麻烦。”
慧增忙道:“不会不会,我下手有分寸,保准儿让她一觉睡到天亮,误不了咱们的大事儿!”
鲁大满意了,和他低声说起之后的安排。
宋善至撇了撇嘴。
那迷烟伤不了她。
……说来,还是李巍救了她一命。
坠在脖颈下的那颗辟邪珠仍在散发着淡淡香气。
这是她十五岁及笈那年,李巍送她的礼物。
清淡又怡人的香气默默替她驱开那些沉闷垢味,宋善至眼前蓦地浮现出李巍朝她伸出手来的模样。
宋善至努力把那道仿佛生来就不会笑的严肃脸庞从脑海里踢出去,转而苦恼怎么才能逃出眼下的困境。
总不能到了大司马府上才亮明身份等着父兄阿嫂来接她吧?万一他们做贼心虚,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杀了求一个死无对证怎么办?
还有异样的天气。
想起刚睁开眼时那阵几乎将她冻成人棍儿的冰寒,宋善至不自觉地缩紧了身体。
难不成她也像戏本子里说的那样,阴差阳错间掉进了另一个大罗世界?
戏本子里都是从人间掉到仙界、妖界,这儿又是个什么地方?
两人交谈声渐歇,鲁大摸着下巴笑道:“房州这地界上可难见到这么标志的美人,这回是……”
他后面在说什么,宋善至都没听进去,满心满眼都是他口中提到的‘房州’。
房州?!这地方可离汴京十万八千里远!
宋善至默默咬牙,拼命把满腔的惊愕、茫然和无力压了下去。
贼老天!到底把她送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