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什么滋味儿,总之很复杂。
座椅上的女孩青春貌美,正是花盛的年纪,长发一散,小脸白皙,雨中轻跳的林鹿一样精灵可爱。
这是一枝温室里的花朵,一枝太过年轻的花朵。女助理想。
如果不是没怎么吃过真正的生活的苦头,是断然不会作出现在这样义无反顾、在旁人眼里甚至是愚蠢的决定的。
如果她再大几岁,再被社会狠狠毒辣地磨砺、咬牙吞掉许多人前说不出口的不易和艰辛,就像她们这些人一样,恐怕她就不会为了一个只有地址、身上还可能拖着一堆烂摊子的亲人放弃已经到手的、惊人的荣华富贵。
即便这个人是亲生母亲。
是的,即便是母亲。
女助理心中计算地想。
像他们这种一步一步在职场和生活里从青涩厮杀到刀枪不入的人,“放弃”要千百倍难于“争夺”,瞻前顾后、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即是经验的馈赠,又是隐喻着多少不得已,如果是她们这种人面临这样的选择,就算金主的正宫太太是外星人降落地球,都肯定敢掰一掰手腕的,无风险不高利,而这份利益高得足以动用一切手段;
而像面前这个天生好命的小花朵一样的天真女孩,处事的逻辑就完全不同了,如同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一样简单——
金钱和母亲哪个重要?
世俗的答案当然是母亲,亲情无价。
所以就选母亲。
即便要放弃整个星球上都是最顶尖奢侈的生活,放弃无忧无虑,挥金如土的好日子,甚至要得罪惹不起的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要做就做了,得到的太多太轻易,所以放下也不难,要只要最想要的,其他的说抛就抛。
何等的心气,这样的“勇敢”多非年少而不可得,完全可以称为幼稚、太嫩。
女助理盯着右边,发散地想着这些。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又投过去太久,被她盯着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丁思敏细眉蹙起,朝她看过来:“你看什么呢。”
女助理回过神,没有被发现的窘迫,而是镇定地摇头,转移话题:“还没有到,到了我会叫您。”
丁思敏也没计较,歪着头:“哦。”
“你确定我们能顺利抵达吧?我在秀场上的位置是指定位,要是被发现我不在的话……”
女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定位器有专业的人保管,如果被赵先生那边的人察觉,她们立刻会带着定位器分散离开,吸引追击。”
丁思敏挑眉沉默几秒,然后又躺回去,叹息:“……厉害,速度与激情啊。”
女助理不语。
车辆的速度未曾降过,行驶得十分平稳,之后又过了半个小时。
而就是在这半个小时里,丁思敏看着旁边的女助理一开始淡定,然后中间开始频繁看手机,而后又开始拨打接通电话,刻意压低声音,用西班牙语交流,但语气没法骗人。
丁思敏没说话,默默攥紧手。
她心里有数,赵峯城的人还是发现了,而且那边已经开始了速度与激情。
狗日的动作够快的。她在心里咬牙切齿一句。
她虽然不言语,但随着女助理通话时间越来越长,面色越来越凝重,她的手心也开始冒出冷汗来了。
万幸的是,那些带着定位器“迷惑敌军”的后手队伍能力不容小觑,在一片心跳打鼓中,车子提速又疾驰了半个小时,最后成功抵达了郊外一处机场。
女助理迅速把她带下车,丁思敏一下来,才看清楚这座机场的全貌。
不是巴黎任何一处大机场,这里更像是一座废弃的小机场。
“附近的大型机场肯定都已经被盯上了,从这里走最安全。”女助理一边带着她走一边解释。
丁思敏快步走着,边问:“那边的人没追来吧?”
女助理:“没有,已经被拖住了,但是拖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
空荡的机场里,一架小型私人飞机孤零零停靠。
丁思敏和女助理一起快步上了飞机。
她们一上机,登机梯立刻收起。
丁思敏抱着包,一下坠坐到座椅上,双眼放空,如同一场硬仗过掉一个最艰难的节点。
椅子还没坐热,就感受到飞机开始滑行。
“这架飞机的燃油不够直飞,中途会有一次经停加油,最后到达广州。”女助理说。
丁思敏有些疲惫,点头就算是知道了。
她闭上眼,实在是累了,这一次不再是闭目养神,而是很快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