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的脚步停在原地。
因果信道上载来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浮生界的维度坐标正在被一张血色大网拖拽着往未知的深渊滑落。
第一串行的笑声从归墟正殿的黑暗中飘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得意。
“张默,你终于犯了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归墟里,每一个字都象是提前排练了千百遍。
“你有了在乎的人,有了想守护的地方。这些东西在你弱的时候是动力,在你强的时候……就是枷锁。”
张默没有接话。
他的感知还扎在浮生界的方向上。
通过那条因果信道残馀的联系,他能“看到”正在发生的事情——血色大网从浮生界的维度壁垒外围收缩,五大锚点的灰金光芒在网线的绞杀下明灭不定。
浮生界内部,天塌了。
不是修辞,是真的塌了。
西漠枯神沙海的天穹裂开一道万里长的口子,灼热的高维能量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片沙海烧成了琉璃。
北原永冻冰原的地壳被血网的震荡撕开数十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万年坚冰在倾刻间化为蒸汽。
中州大地上,刚刚被张默重塑的起源神都正在剧烈摇晃。百万神将的残部在废墟中东倒西歪,数不清的建筑在震动中坍塌。
“师尊!”冥子的声音从因果信道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夹杂着轰鸣和爆裂的杂音,“血网在收缩……锚点的能量在被抽走……我和大师兄撑不了太久!”
“回来吧。”第一串行的声音适时响起,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种长辈劝导晚辈的耐心,“你跑得够快的话,或许还来得及在世界碎掉之前把你那些弟子捞出来。当然,你得先放弃眼前的战果。”
“放弃归墟,放弃已经捏碎的镜象,放弃刚刚吞下去的那块彼岸碎片。”
“然后回到浮生界,像条狗一样趴在你那座破塔里面,等我下一次动手。”
姜南山攥紧了扫帚,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序十三站在回廊上,浑身绷得跟石头一样。
他看着张默的背影,等着那个决定。
所有人都在等。
走还是留。
回去救人,还是继续往前杀。
这道选择题摆在任何一个修行者面前,答案几乎是唯一的——回去。
回去保住根基,保住后方,保住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人。
张默站了三息。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阁主?”姜南山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默没有回答他。
他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铁剑还插在腰间没有拔出来。
他的感知从浮生界收了回来,转而沉入自己的道海深处。
五枚永恒锚点。
他当初亲手凝练,亲手钉入浮生界五大法则交汇点的五枚灰金色结晶——每一枚里面都封存着他一成的永恒之力。
那是他用来封界的底牌,也是他留在浮生界的根。
张默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五枚锚点,感受到了它们正在血网的压迫下疯狂震颤。
能量在流失,结构在松动,再过一炷香的时间,第一枚锚点就会被血网彻底碾碎。
但锚点里面封存的永恒之火还在。
那些火焰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和他的道海、他的血脉、他的真灵有着最直接的联系。
张默的意识没有去拯救锚点。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用道海中残馀的永恒之力,顺着那条联系,将浮生界五大锚点的重量——整个浮生界的重量——和脚下这座起源至宝阁强行绑在了一起。
五道灰金色的法则丝线从虚空中浮现,一端扎进至宝阁的内核阵法,另一端穿透界海的维度壁垒,分别连接着浮生界五个方位的锚点。
至宝阁的塔身猛的一沉。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巨大拖拽力。
百万神将的紫金甲胄同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整座九层巨塔象是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拽住了尾巴。
“阁主,至宝阁的负载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的三倍!”主脑的法则波动急促起来,“继续下去内核阵法会在半炷香内烧毁。”
“烧不毁。”
张默睁开眼。
他的手摸上了腰间的铁剑。
“你在干什么?”第一串行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变化,那种游刃有馀的得意里掺进了一丝不确定。
张默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他拔剑。
铁剑出鞘的声音很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