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正殿的大门彻底打开。
黑暗从门后涌出来,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带着质感的、会呼吸的浓稠物质,顺着台阶往下淌,淹没了脚下的碎石与白骨。
张默站在至宝阁的甲板上,手里握着铁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从正殿里走出来的“自己”
那张脸上的五官、轮廓、甚至左眉尾上那道旧疤的位置,都和他分毫不差。
但那双眼睛不对。
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嵌在眼框里,没有瞳孔,没有光,只有无穷无尽的虚无在里面翻涌。
“容器?”张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黑暗中的镜象微微歪了一下头,动作幅度、角度、速度,甚至脖子发出的细微骨节声响都和张默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你觉得自己是唯一的选项?第一串行用了三个纪元的时间收集你每一次战斗的数据,每一次动用彼岸之血时的法则波动,每一次挥剑时的肌肉发力顺序。”
镜象抬起右手。
手掌上凝聚出一把铁剑。
不是透明的,是漆黑的。
剑身上流淌着灰黑色的纹路,那种纹路和张默铁剑上的七彩光华形成了极致的对比,一明一暗,一生一死。
“然后把这些数据灌进一副用七千个破灭世界的精英骸骨拼出来的躯壳里面。”镜象握住黑色铁剑,剑尖朝下,“再往躯壳的内核塞进一块彼岸碎片当心脏。”
镜象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永恒境中期巅峰。
和张默一模一样的修为层次,一模一样的力量密度,连永恒之火的燃烧方式都被复刻了,只不过火焰的颜色从灰金变成了灰黑。
整座归墟都在这股气势下发出了闷雷般的震颤。
姜南山的脸色变了。
序十三的腿在发抖,他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至宝阁的门框上。
百万起源神将几乎是本能的将手里的兵器握到了最紧。
“阁主”姜南山的声音很低。
张默没有回他的话。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把那个镜象扫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你说完了?”
镜象愣了一下。
张默提着铁剑从甲板边缘走了下去。
脚踩在归墟地面上的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朝着镜象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和散步没什么区别。
“三个纪元”张默念叨着这个数字,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嘲弄的意味,“花了三个纪元的时间,拿七千个世界的死人骨头拼了个泥人出来,就为了跟老子长一张脸?”
他停在距离镜象三百丈远的位置。
“第一串行是有多看得起我。”
镜象的黑洞眼框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张默自己在杀人之前才有的表情。
然后镜象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黑色铁剑从下往上撩起,一道灰黑色的剑气从剑身上炸裂开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死寂力量,直奔至宝阁的方向斩了过去。
戮仙诀。
张默瞳孔微缩。
那道剑气的轨迹、速度、发力角度、甚至法则的渗透方式,全都是他自己的招式。
但颜色不对,味道不对。
原本应该是杀伐凌厉的剑意被替换成了一种腐朽的、带着死人气息的黑色力量。
“在我面前使我自己的招?”
张默抬剑。
透明的铁剑横在身前,灰金色的永恒之火在刹那间涌上剑身。
同样一道剑气从铁剑上斩出。
一明一暗。
两道剑气在归墟的灰色虚空中正面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周围所有能传导声波的介质在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全部被碾碎蒸发。
一个巨大的虚无真空从碰撞点朝四周疯狂扩张,吞掉了沿途数十颗枯竭星辰的残骸。
虚空裂了。
不是普通的裂缝,是连维度的底层逻辑都被扯断了的那种撕裂。
数百万里的空间在两股力量的绞杀下化为虚无,归墟的地基都在摇晃。
剑气对冲了整整三息。
最终同时崩散。
张默被反震力推退了十几丈,脚下的碎石被踩出两道长长的沟痕。
镜象同样后退了十几丈。
距离。
角度。
甚至后退时身体微微前倾的幅度,都和张默完全对称。
“有意思”镜象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和张默如出一辙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