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河、曹旭,以及千面鬼叟尤维霄。尤维霄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锦袍,面无表情,闭目养神,但周身那股半步天阶的隐晦威压与阴冷气息,让他所在的区域仿佛温度都低了几度。而在靠近厅门一侧,一个相对独立、光线稍暗的角落,奚可巧自行寻了个座位,安静地坐在那里。她已换下了那身素白中衣,穿着一套颜色较深、式样保守的藕荷色缎面长裙,外罩同色比甲,头发挽成端庄的妇人髻,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昨夜欢爱的些许痕迹,但眉眼间那股清冷疏离、以及对周遭环境隐隐的排斥与警惕,却比往日更甚。她微微垂着眼睑,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仿佛对厅内的一切漠不关心,独自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压抑而凝重的沉默被打破,汇报已经开始。
负责情报梳理与文书工作的赵小河率先站起身,走到厅中央,对着主位二人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声音清晰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禀天师,华坛主。属下与马师兄奉命前往甬州,查探那与月羲华失踪可能有关的飘渺宗踪迹,以及其疑似在甬州经营的据点【添香院】。”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抵达甬州后,立即暗中探查了那处【添香院】。那院子位于城西僻静处,门面不大,但内里装饰……颇为精巧。我们以寻欢客的身份混入,里外细细探查了数日,动用了安插的暗桩,也旁敲侧击了里面的老鸨、龟公、乃至一些姑娘,但……”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与无奈交织的表情,“并未发现任何与飘渺宗,或是与月羲华此人相关的明确痕迹。无论是院中的布置、人员的谈吐、往来的宾客,还是暗中观察其资金流水、货物进出,都与此地寻常的暗门子妓院无异。现下那院子,已被前任知府王文潮,在月前调回京师叙职前,以极低的价格,转卖给了一个与官府关系密切的本地土司。里面从老鸨到姑娘,再到打杂的仆役,全都是新换的一批人,口音、来历各异。而我们原先安插在其中的两名暗桩,连同院里原先的所有老人,全都……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马风性子急,耐不住这文绉绉的汇报,见赵小河说完,立刻粗声粗气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与怀疑:“天师,您得到的那份线报……会不会有误?或者,根本就是有人放出的烟雾?那【添香院】开业总共也不过小一年光景,若月羲华真在其中经营,以她过往的行事风格和飘渺宗的做派,怎会不留丝毫隐秘的痕迹或记号?而且,我们按照教中约定的、最隐秘的几种联络方式,试图唤醒和联络那两名暗桩,也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这事……透着邪性!”
冥河天师听着二人的汇报,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本就烦躁的心绪似乎又被搅动。他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恼人的蝇虫,声音带着疲惫与心不在焉:“没有便没有吧。或许那女人当真狡兔三窟,行事滴水不漏,早已在事发前便转移了。又或许,那线索本就是捕风捉影。此事暂且搁下。”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转向马风,语气转为严肃:“那【炼尸堂】之事呢?之前报上来的时候语焉不详,你们亲临现场,可查得清楚?尸心真君张山虎,究竟如何了?炼尸堂因何被毁?”
提到“炼尸堂”和“尸心真君张山虎”,马风和赵小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两人下意识地、飞快地偷瞥了一眼旁边依旧闭目、但气息似乎骤然阴寒了几分的尤维霄,喉结滚动,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最后,还是赵小河硬着头皮,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干涩地回道:“启……启禀天师。那【炼尸堂】……确如急报所言,毁了。而且……毁得极为彻底。”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描述:“我们下到那处隐藏在山谷中的地窟入口……入口处大片山岩崩塌,将通道掩埋了近半,看那崩塌痕迹,不似自然塌方,倒像是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巨力从内部轰击、又引动了山体结构所致。清理开部分碎石进入后,里面……里面更是一片狼藉。那方用来炼制‘地煞尸兵’的核心血池,已然彻底干涸,池底凝结着厚厚一层暗红发黑、如同琉璃般的坚硬物质,触之冰凉刺骨。池壁上遍布细微裂痕。那些浸泡在血池中、尚未完全炼成的尸兵……残骸遍地,大多焦黑破碎,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焚毁,又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碾成了渣滓。存放药材、典籍的丹房区域,同样被大火焚烧过,只剩断壁残垣与灰烬,有价值的东西,几乎一无所剩。”
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恐惧:“至于尸心真君张山虎……我们搜遍了整个地窟废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他留下的任何记号或遗物,甚至……连一点属于他个人的气息残留,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他就这么消失了,连同他那几名贴身道童、护法尸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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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赵小河话音刚落,一直仿佛陷入假寐的尤维霄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再无之前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