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利用野心(4 / 10)

她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剥离了身体的一部分掌控权,变成了一个冰冷而绝望的旁观者,眼睁睁地、清晰地“内视”着自己身体内部,那代表着她力量根基、身份地位、乃至大半生存意义的“毒功”体系,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完全违背武学常理的速度土崩瓦解,化为最纯净、无属性的元气散逸。而那股温暖浩大的力量,则如同最高明的清道夫,裹挟着这些散逸的元气,在她经脉中以一种粗暴却高效到极致的方式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不仅将她苦修的毒功根基清扫一空,更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熨平”了因修炼毒功而变得阴损晦涩、甚至有些畸变的经脉,带来一种混合了剧痛与某种古怪“通畅”感的奇异体验。这股力量狂暴,却奇异地没有对她的经脉壁障造成实质性、不可逆的损伤,仿佛其目的并非破坏,而是……“清理”与“归正”。

“噗!”

暖流在她体内飞速游走大半主要经脉,最后在她胸腹之间的气海要穴(丹田上方)微微一震。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确认”或“收尾”。

奚可巧如遭无形的万钧重锤当面轰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飘飘地向后抛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划过数丈昏暗的空间,然后“砰”地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后方坚硬、冰冷的三合土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撞在一个半空的木箱边缘才勉强停下。木箱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发出空洞的响声。

她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剧烈地、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牵动着刚刚被那股伟力“清理”过、尚且处于某种怪异“通畅”与“空虚”状态的脏腑,带来火烧火燎的疼痛。带着刺鼻腥甜与细微黑色颗粒(那是被震散、逼出的淤毒与受损的组织)的暗红色血沫,不断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形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污迹——那是她苦练的毒功被彻底废去、元气剧烈反噬、经脉受震荡的最直接体现。

她瘫软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挪动一下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衣物被瞬间涌出的冰凉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因恐惧和虚弱而不停颤抖的肌肤上,勾勒出狼狈而脆弱的曲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搁浅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痛与浓烈的血腥味。牙关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清晰的“咯咯”声,在寂静的仓库中格外刺耳。眼中那疯狂、狠厉、同归于尽的决绝,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恐惧,以及一种力量被彻底剥夺、认知被完全颠覆后的巨大茫然与空洞。

她修炼了几十年、视若性命、让她在腥风血雨的太平道中站稳脚跟、让她拥有如今地位、让她敢于觊觎更高权柄的“噬魂腐尸功”,那让她又爱又恨、早已成为她身份一部分的歹毒力量,就在刚才那轻描淡写、近乎儿戏的一指之下……烟消云散!连一个呼吸、一个念头的时间都没能撑过!仿佛那足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毒功,在那根手指面前,只是一场可笑而脆弱的幻觉。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她对“武功”、“内力”、“毒术”、乃至“道法”的所有认知范畴!这不是内力深浅的差距,不是招式精妙与否的比拼,不是属性相生相克的克制,这完全是一种本质的、维度上的、不可逾越的绝对碾压!对方使用的力量,与她所知、所练、所理解的一切力量体系,都截然不同!那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是“道”对“术”的绝对凌驾,是“规则”对“现象”的彻底覆盖!自己毕生追求的、引以为傲的,在对方眼中,或许连“玩具”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尘埃”。

冰冷的绝望与无边的恐惧之中,一个早已在江湖最隐秘层面流传、却被太平道高层刻意淡化、扭曲、甚至视为禁忌与最大威胁的名字,如同黑暗中骤然劈下的闪电,携带着无数不可思议的传闻、与新生居的奇迹、与大周朝廷的崛起、与远超时代的“机关术”、“火车”、“火轮船”……紧密相连的那个名字,猛地劈入她因恐惧和剧痛而一片混乱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用尽残存的力气,布满血丝、瞳孔因极致惊骇而放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黑暗中那道依旧平静矗立、仿佛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青衫身影,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从剧烈颤抖、沾染血沫的牙缝里,挤出了那个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战栗的名字:

“你……你你你……你就是……那个杨……杨仪?!”

声音破碎、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最终确认的绝望,以及一种“果然如此”、面对传说成为现实的巨大荒谬感。

你看着她这副彻底崩溃、力量被废、如同被抽去脊梁骨般瘫软在地的模样,听着她那充满极致恐惧的诘问,脸上依旧无波无澜,深潭般的眼眸中没有得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片绝对的平静。你缓缓收回右手,食指自然弯曲,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袖上的一粒微尘,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小事。你甚至向前不疾不徐地走了两步,来到她瘫软的身体旁,居高临下,平静地俯视着她,如同神只俯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