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裹挟着疲惫,杨帆蹬着自行车将谢芳送回广播学院。
看着她裹紧浅紫色羽绒服走进校门,他才调转车头,顶着刺骨冷风,独自骑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华夏音乐学院宿舍区。
停好车,上楼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寒气。
他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脱掉厚重的外套,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被沉沉睡意淹没。
“咚——咚咚——咚咚咚——”
断断续续、带着点尤豫的敲门声,像投进深潭的石子,将杨帆从混沌的梦境边缘拽回。
他皱着眉,费力地睁开一只眼,视线模糊地扫向书桌上那个老式闹钟。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咚——咚咚——”那熟悉的节奏又响了起来,带着点固执的试探。
杨帆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睡意朝门外喊,声音还有些沙哑:“听到了,岳琳老师。”
他认出了这节奏,是那位性格清冷、近来似乎对他态度有所“融化”的岳老师。
他抓起床头的毛衣套上,拉着布鞋,揉着眼去开门。
门外,岳琳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深色呢子外套,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站着,走廊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眼神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岳老师,啥事?”杨帆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抓了抓睡乱的头发。
岳琳没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杨帆一愣,睡意都醒了三分,脱口而出:“没事?没事找我——干啥?”
没有完全清醒的他一时有点懵,脸上的困惑表情一览无遗。
岳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冷的视线扫过他脸上未褪尽的睡痕:
”
睡迷糊了?还是——有起床气?”
她这种表情,让杨帆觉得很新鲜。
同时,杨帆被她这话逗乐了,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还算整齐的牙齿:“我没起床气,岳老师。我一般睡到自然醒,包括现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挺清醒的。我的意思是,您没事一定不会专门来敲我门,对吧?所以,肯定有事。说说,啥事?”
岳琳抿了下唇,象是接受了这个逻辑,眼神飘向走廊一侧的墙壁上方:“我门口晾衣绳一端的钩子松动了,位置比较高,又在二楼走廊,”她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敢上去钉。”
话虽如此,但她的姿态里并没有多少“不敢”的怯意,更象是一种陈述。
杨帆探头朝自己门口的晾衣绳看了看,那高度,目测三米六七,又靠近开放式的阳台确实有点悬。
他点点头:“行,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外走。
到了岳琳宿舍门口,地上已经放着一把小羊角锤和一截带着弯钩的钢筋。
瞅瞅墙上,原有的那个铁钩孔洞明显变大导致松脱了。
杨帆蹲下,在墙角杂物堆里翻了翻,找到一块废弃的硬木块。
他拿起锤子,“哐哐”几下,干脆利落地将木块劈成几个大小合适的楔子。
然后,他踩上旁边一个结实的矮凳,踮起脚,将新钩子的铁脚塞进松脱的孔洞,又用锤子小心翼翼地将几个木楔子依次砸进去,牢牢地嵌紧。
他的动作有板有眼,透着股利落劲儿。
很快,钩子便稳稳地固定在墙上,纹丝不动。
他纵身一跃,跳下凳子,将晾衣绳的末端重新系紧在钩子上,拍了拍手,说道:“好了。”
岳琳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湿毛巾,说道:“擦擦手。”
杨帆接过擦了擦手上的灰,下意识地朝她宿舍内瞥了一眼,想看看洗手盆在哪。
目光扫过,却看到屋里拉着根临时的绳子,上面挂满了晾晒的衣物。
几件颜色素净的贴身内衣混杂其中,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杨帆目光飞快地掠过,若无其事地移开,将毛巾递还:“谢谢岳老师,那我回去了?”
“等等。”岳琳接过毛巾,却没立刻收回手。
她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巾角,眼神看着地上,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尤豫和——
扭捏?这种表情,出现在一贯清冷的她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其实——”她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嗫嚅,“那钩子——坏了好几天了”
o
“恩?”杨帆没太明白她强调这个的意思,是觉得他修得太晚?
岳琳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是——故意等到今天才喊你来的。”
杨帆更困惑了,看看墙上的新钩子,又看看屋内的晾衣绳,还有那些衣物——
他不同以往的言行,让杨帆一时之间有点懵,还是没抓住重点。
岳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清淅的情绪—是某种鼓起勇气的坦诚,脸颊似乎也染上了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