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跟着姜红往学院家属区走,路过校内那间面积不大的小卖部,他脚步一停:“姜姐,你等我一下,头回登你家大门,这要是空着手可不象话。”
小卖部里货架稀疏,商品种类单一,透着一股国营时代的质朴。
杨帆视线扫过,拎起一袋桔子粉、一罐麦乳精,又拿起那个印着大白兔奶糖的硬纸壳礼盒。
刚伸手想再拿瓶罐头,就被姜红一把攥住了手腕:“够了够了!你这小同志!当是去多远的亲戚家呢?意思到了就行!”
“你要是再买,就算到家,我也把你东西扔出去!”她板着脸,故作不悦,眼神内却带着无奈的笑意。
杨帆只好笑着作罢,拎着几样东西跟姜红走进一栋五层红砖楼。正是晚饭时间,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来到三楼,推开一扇漆成浅绿色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浓郁肉香和暖烘烘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哟,杨帆来啦!”系着条蓝布围裙的陈进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抓着锅铲,脸上笑呵呵的,“快坐快坐!炉子上炖着肉呢,马上就好!”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十五六岁、扎着高马尾、眉眼透着机灵劲儿的小姑娘蹦了出来,乌溜溜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杨帆。
“这是我闺女,陈尧,”姜红一边接过杨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边小柜上,一边介绍,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在燕京音乐学院附中念高一,可能属猴的,皮得很。”
陈尧一点儿也不怯场,目光在杨帆身上溜了一圈,嘴角弯起俏皮的弧度:“妈,这就是你整天挂在嘴边夸上天的杨帆哥哥吧?真人看着——嗯,还行!”
她话锋一转,笑嘻嘻地歪着头,“不过嘛,比起人,我更喜欢你那首《恋曲1990》!我们班好多人都会唱呢!”
“没规矩!”姜红作势要拍她脑门,“叫叔叔!”
“才不!”陈尧敏捷地一矮身,躲到杨帆侧后方,冲姜红吐了吐舌头,“看着比咱们班班长也大不了几岁嘛!杨家哥哥!”
杨帆被她的活泼逗乐了,顺手柄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姜姐,真别难为她了,这声叔叔”叫了,我听着都心虚,叫哥正好。”
姜红摇摇头,一边给杨帆倒水一边叹气:“唉,早些年下乡,环境艰苦,就要了她一个。后来回城,政策又卡得死——这不,生生惯成个没大没小的。”
姜红进卧室换家居服,杨帆也没在客厅多待,和陈尧两句便溜达到厨房门口。
陈进正对着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犯愁,手里菜刀比划着名,似乎在琢磨从哪里下刀。
听陈进絮叨着他习惯的红烧做法和要用的调料,杨帆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陈哥,”杨帆倚着门框,指了指那块肉,“你这步骤——听着好象跟我见过的大师傅弄法,有点不太一样?”
陈进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眨眨眼:“啊?不一样吗?我一直这么弄啊?味道——也还行吧?反正你嫂子不挑。”
他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姜红。
姜红倚在门框另一边,抱着骼膊,笑着自嘲:“实话告诉你杨帆,我们两口子做饭,那是瘤子里面拔将军,凑合着能把生的弄成熟的,毒不死人!你陈进哥在家,就他掌勺,我在家,就是我糊弄。水平嘛,”
她指指灶台上那盘炒得有点塌秧的菠菜,“喏,日常就那样。”
杨帆看了看那盘菜,又看看陈进案板上那切得七长八短的肉块,心里彻底有谱了。
这水平,确实很生活,距离“厨艺”还有段距离。
“得,都不是外人,今儿露一手,算是给陈哥嫂子加个菜。”杨帆笑了笑,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仔细洗手,水声哗哗,“陈哥,嫂子,你们歇会儿,尝尝我的手艺,提提意见。”
陈进和姜红将信将疑地让开位置。
只见杨帆动作麻利,拿起那块五花肉,手起刀落,下刀又稳又准,笃笃笃几刀下去,案板上便堆起大小均匀的肉块。
他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像拉家常似的随口聊着:“这炒鸡蛋啊,”他拿起几个鸡蛋在碗沿利落地一磕,手腕快速搅动,蛋液在碗里打着旋儿泛起细密的气泡。
“蛋液得搅够劲儿,三十秒吧,最好搅得起小泡,油温烧到七成热,筷子插进去四周冒小泡,这时候“滋啦”一声下去——”
说话间,葱花和蛋液先后滑入滚热的油锅,瞬间膨胀成金黄中带着点点绿色的云朵。
起锅时,又加了几滴白醋,菜铲一勾一翻,葱花鸡蛋,装盘出锅。
“鸡块想入味不柴,”紧接着,他麻利地剁好鸡块,舀起一勺黄酱和甜面酱拌匀抹上:“按说得先用酱腌一会儿,今儿来不及,就省了,这下锅前啊,拍点薄粉,锁住汁水——”锅里热油翻滚,裹了酱料和薄粉的鸡块滑入锅中,爆出诱人的酱香和滋滋声。
灶火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铁锅在他腕间颠动,食材在空中翻飞跳跃。转眼间,又是一盘酱香浓郁,色泽红亮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