誊写着一份声明。
令杨帆有些意外的是,黎娜竟然也在。
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的半身棉服,不同于后世她常年留着的短发,此时的她辫子随意盘在脑后,正坐在靠墙的一个桌子旁,捧着一个玻璃水杯正小口喝水,一个人安静的在那角落呆着。
“黎娜同志?”杨帆有些意外,平时这个时间段,她都去听乐课了,于是又追问道:“有事?”
黎娜闻声抬头,放下水杯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杨老师,我来送东西。”
她指了指陶华桌上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长方形包裹,“昨天在棚里试录了两段新找的陕北民歌小调,想请您和常安、陶华几位老师先听听,给掌掌眼,提提意见。”
她顿了顿,解释道,“正好路过制作部,就顺道送来了,省得常安同志再跑一趟录音棚。”
“嗨!客气啥!我过去拿一下也不费什么事!”
常安刚撂下电话,闻言笑道,顺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印刷粗糙、颜色刺眼的宣传单和一盘同样劣质的录音带,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兴冲冲地递到杨帆眼前。
“杨老师您来得正好!快瞧瞧大世界音象”新鲜出炉的西北风”!娜娜同志刚才也听过了!”
杨帆没说话,顺手接过来。
宣传单上,土气的红黄配色大字张牙舞爪:“西北风·热歌大放送!吼出新感觉!震撼你的耳膜!”
下方是极具误导性的曲目:“激情收录《大风坡》——原汁原味黄土高坡调!
《漂泊心声》—唱尽浪子辛酸泪!
《善良姑娘》——乡村温情暖人心!!
跳楼价!一块五!错过悔一年!”
目光下移,落款是粗制滥造的“西北风乐队”。
“噗!”杨帆摇摇头,有些无语的说道,“原汁原味黄土调”?吼出新感觉”?这文案,透着一股子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爆”的莽夫味儿!”
他对这种山寨命名法,有些叹为观止。
黎娜也凑近细看,纤秀的手指划过那几个被“微创整形”的歌名:“大风坡?漂泊心声?善良姑娘?”
她念出声,秀气的眉毛拧起,嘴角忍不住向上牵动,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这改名水平——咋不直接叫《我家门前土包包》、《光棍流浪记》、《村头二丫》呢?真是——埋汰了原曲的魂儿!”
语气里调侃多于愤怒,带着点中原姑娘特有的辛辣。
常安笑了笑,立刻将那盘外壳印刷模糊的盗版录音带塞进桌角那台“燕舞”
牌收录机,轻轻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滋滋”噪音后,一个仿佛被人掐着脖子、用尽洪荒之力拔高的破锣嗓子猛地炸开:“我家住在—大风坡!!!”
这声音,毫无技巧可言,情感表达靠的是纯粹的嘶吼。
高音撕裂走调,像生锈的钢锯在耳膜上反复拉扯。
伴奏更是单薄混乱,如同锅碗瓢盆大合奏。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噗嗤—一哈哈哈!”正埋头抄写的陶华第一个没绷住,肩膀剧烈抖动,拍着桌子笑弯了腰,手里的钢笔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黎娜虽然刚才已经听过,但再次听,还是忍俊不禁,一手捂着嘴,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哎哟——我的天——这原汁原味黄土调”——调儿都跑到阴山背后去了!
这“吼出新感觉”——新感觉就是脑瓜子嗡嗡响啊!”
她学着那公鸭嗓的调调,自己先笑岔了气。
常安也是乐不可支,指着录音机,说道:“杨老师,您听听这音质!这动静!比我老家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手扶拖拉机突突”起来还澎湃!感觉是拿俩漏风的铁桶扣脑袋上录的!”
杨帆伸手按停那折磨人的噪音,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拿起那盘毫无质感的盗版带掂了掂:“啧,一块五,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回一肚子邪火,附赠免费耳科体检预约单。”
他模仿着宣传单上夸张的语气,不由叹息着说道:“吼出新感觉,嗯,确实新,新在能把胡同口打盹的老猫都“吼”得炸毛上房。”
黎娜擦着眼角的泪花,看向杨帆:“杨帆,咱就由着他们这么瞎吼”下去?污染耳朵是小,混肴视听是大啊。”
在这种欢快的气氛下,她也变得随意,不再喊“杨老师”,回归到两人私下的称呼。
杨帆把盗版带和宣传单随手丢在桌上,表情轻松中带着一丝玩味:“看?当然要看。不仅要看,还得帮他们好好扬扬名”!常安!”
“在呢!”常安立刻挺直腰板。
“手头的加急订单先放放,这些东西,暂时记再多,也发不了货。”
杨帆指了指黎娜带来的小样包裹和桌上的“西北风大作”,说道:“任务变更:
第一,把这盘凝聚着娜娜心血的原汁原味”陕北民歌小样,连同这盘西北风乐队”的惊世骇俗之作”,还有这张充满乡土魔幻气息的宣传单,打个包,立刻给《燕京晚报》文艺部的李佑铭主任送去。”
他特意转向黎娜,捉狭地眨眨眼,“娜娜,你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