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省,lf市新华书店。
冬日下午,寒风凛冽。
郭培军裹紧了身上的新棉袄,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心头却揣着一团火一内部消息说,下午三点,《黄土高坡》磁带会有三百盘运抵廊坊新华书店!
他午饭都没踏实吃,揣着攒了俩月的工资,顶着寒风就赶了过来。
然而,刚拐过街头,心就凉了半截。
书店门口乌泱泱排着一条长龙,人头攒动,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一·队伍歪歪扭扭地延伸到旁边结了冰的自行车道上,不少人跺着脚,裹着大衣,脸冻得通红,眼神却都带着一股子执拗的期盼。
“同志,这————都是等《黄土高坡》的?”郭培军挤到门口,扒着门框问柜台后一个忙碌的店员。
那店员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疲惫:“可不嘛!消息也不知咋漏的,午饭后就开始排了!您要买?赶紧后头排队去!”
郭培军心里暗骂一声,只得悻悻地走到队伍末尾。
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着脸,他缩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书店紧闭的玻璃门,心里七上八下。
队伍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时间也变得格外难熬。
三点左右,队伍已经膨胀到一百多人,焦躁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烟雾在人群中扩散。
抱怨声、跺脚声、催促声此起彼伏。
“咋还没到啊?冻死人了!”
“就是!说好的三点!”
“该不会没了吧?”
就在人心浮动、怨气快要压不住的时候,一辆沾满泥点的蓝色小货车“嘎吱”一声,险险地停在书店门口。
司机跳落车,打开后挡板,利落地搬下两个印着“华音音象”字样的纸箱。
“来了!磁带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蔫蔫的队伍瞬间像打了强心针,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往前看。
店员赶紧出来接货,拆封,将一盒盒崭新的磁带迅速摆上柜台。
队伍终于开始加速蠕动。郭培军暗暗松了口气,盘算着自己是第六十几位,怎么着也能买到。
可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排在前面的人,买一盘磁带似乎成了“异类”。
大多是两盒起买,甚至有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青年,一口气要了五盒!
“同志,我要五盘!”那学生把一把零钱拍在柜台上。
“五盘?”后面的人立刻炸了锅,“你买那么多干嘛?后面还有人呢!”
“就是!一人只能买一盘!不然我们排到啥时候?”
“这不公平!”
抱怨迅速升级为吵闹,队伍乱了起来。
郭培军原本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照这买法,到他这儿肯定没了。
他也忍不住跟着喊起来:“对啊!管管啊!一人最多买两盘!不然我们白排了!”
喧闹声惊动了书店二楼。
负责人何守业主任皱着眉头快步下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的倦容。
“怎么回事?”
他来到书店外,子女着眉头了解情况。
店员赶紧把售卖情况说了。
何守业看着门口群情激奋的长龙和柜台前争抢的场面,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略一沉吟,走到柜台前,接过店员手里的喇叭:“各位同志!请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压下了嘈杂,“情况我了解了!感谢大家对优秀文化产品的热情支持!但为了保障更多同志能买到磁带,也为了维持秩序,从现在起,每人限购两盒!”
“之前多买的,我们不再追究,但请后面排队的同志遵守规则!希望大家理解配合!”
这决定一宣布,前面买了多盒的有些让让,但后面排队的绝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纷纷叫好。
秩序很快恢复。
郭培军也如愿买到了两盒磁带。他摸着那硬质精美的淡金色封套,冰凉的手心似乎都热乎起来。
他小心地把磁带揣进怀里,还不忘多买了一盒一对象在市烟草公司,肯定也喜欢。
然而,仅仅半个多小时后,柜台里那点可怜的新货又见了底。
后面还有近百人的长龙眼巴巴地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失望和不满的情绪再次弥漫。
店员满头大汗地跑上楼,有些慌张地说道:“何主任!下面————下面没货了!还有快两百人排着队呢!群众的情绪很大!”
何守业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最近快被打爆的号码:“喂?您好,华音音象制作部吗?我是廊坊新华书店何守业————对,还是要加购《黄土高坡》————这次,我们要一千盒!————”
长安市,长安电影制片厂张一谋的宿舍。
长安电影制片厂摄影张一谋的宿舍,屋内的陈设很简单,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电影理论和摄影画册。
一台“春雷”牌双卡录音机正在工作,发出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张一谋盘腿坐在铺着旧毛毯的地板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