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公私合营”模式、进行市场化运作的音象研发中心试点项目,是他们顶着不小的非议和压力才最终批复的。
如果出了问题————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主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千钧的分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这盘音带,”他拿起那盘磁带,轻轻掂了掂,“从词曲创作的艺术性、演唱演奏的专业性、录音制作的精良度,到包装设计的文化品位————”
“以我看来,整体水准,堪称破天荒的经典。放在当下,甚至是往前推十年,都是难得的精品。不错啊,这就是咱们最高的音乐学府,第一次拿出的最有诚意的作品。”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份初步汇总的京畿地区销量简报。
那上面的数字曲线,如同陡然拔地而起的险峰,直刺云宵。
“至于销量————”
主任把简报轻轻放回桌面,嘴角竟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浮现出一丝极其浅淡的有些欣慰和赞许的笑意。
“看来,人民群众的耳朵,是雪亮的。他们用行动投了票。我们当初批这个试点,”他目光扫过众人,“路子,是走对了。
轰—!
压在众人心口的那块巨石,仿佛被这句话瞬间击碎,轰然落地!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流动,几位干部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甚至有人悄悄在桌下搓了搓汗湿的手心。
得到领导肯定了。
质量过硬!
销量火爆!
试点成功!
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结果?!
然而,就在众人脸上刚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准备开口附和时,主任的目光却再次落回到那盘磁带上,尤其是《信天游》那三个字上,眼神变得深邃而若有所思。
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深沉,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冷静和深远的考量:“不过,树大招风,木秀于林啊。”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急不躁地说道:“这首《信天游》,扎根于我们民族最深厚的土壤,情感质朴真挚,艺术感染力极强,是难得的、具有生命力的艺术精品。但————”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意味:“这种对故土、对民族根脉的深情呼唤和强烈认同,立意高远,但也正因其纯粹和力量,恐怕也会被某些人过度解读。”
“甚至生搬硬套,拿去附会一些————不着边际、别有用心的东西。这一点,我们的领导同志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主管宣传导向的干部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求证的语气插了一句:“主任,听说————连上面的大领导,都听了这盘带子?对这首《信天游》————评价颇高?”
主任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转头。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位插话的干部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却象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对方眼中那点急于确认的小火苗。
插话的干部立刻意识到失言,脸色微变,迅速低下头,禁若寒蝉。
“作品的艺术价值高,人民群众真心喜爱,这就是根本,是最大的政治!”
主任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动作轻快却有力。
他提笔在关于《黄土高坡》专辑市场反响的初步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通知下去,”他一边签名,一边毫不迟疑地下达指示,“对《黄土高坡》
专辑的发行和其产生的社会影响,各级文化管理部门,持正面观察、积极引导的态度。”
“不必过度干预,更不要杯弓蛇影!”
“让市场的归市场,艺术的归艺术。华音音象研发中心这次,算是给咱们沉寂已久的文化市场,”他最后签完名,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振奋。
“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新鲜的健康活力,这些,值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