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冷眼(2 / 3)

1985文艺时代 晏弛 2641 字 1天前

吃商品粮的“上等人”。

此刻正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脸上是带着点矜持的舒坦,仿佛这农家土屋也因他的莅临而蓬荜生辉。

大姨李秀珍,穿着簇新的绛紫色呢子外套,头发烫着时兴的小卷,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在昏暗的堂屋里格外扎眼。

她正拉着二舅妈的手,声音爽朗得象在开报告会:“…哎呀,你是不知道,现在城里年轻人结婚,那三转一响都是起步!没这个,姑娘都不带正眼瞧你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刚进门的杨帆兄弟。

表妹徐淑敏,县一中高二的“学霸”,穿着合身的鹅黄色毛衣,安静地坐在角落条凳上翻着一本《读者文摘》,眉宇间带着股子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书卷气,仿佛自带隔离罩。

表哥徐锋,中专刚毕业,靠着亲爹徐建军的“本事”,硬塞进了县水利局排灌站。

此刻穿着件时髦的人造革夹克衫,翘着二郎腿,脚尖还一点一点的,磕着瓜子,瓜子皮潇洒地往地上一吐。

那眼神,扫过杨帆脚上那双大脚趾处顽强顶出破洞的解放胶鞋时,优越感都快溢出来了。

“哟,秀娥家的帆子和亮子来了!”二舅妈眼尖,笑着招呼,试图打破某种无形的尴尬。

“二舅,二舅妈,大姨,大姨夫,过年好!”

杨帆拉着杨亮,规规矩矩地鞠躬拜年,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过年好过年好。”徐建军放下茶杯,微微颔首,算是给面子地回应了一下,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杨帆的破鞋,便移向了屋顶的房梁,仿佛那里有更值得研究的蜘蛛网。

李秀珍脸上的笑容淡得象兑了十次水的茶,上下打量了兄弟俩几眼,才慢悠悠开口,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关切:

“秀娥和杨海身体还行吧?这大过年的,家里就剩他们老弱病残…哦不,老的老小的小,你们俩大小伙子跑出来,家里忙得过来?”

那“老弱病残”的临时改口,比直接说出来还膈应人。

“劳大姨挂心,都好。”

杨帆脸上没啥波澜,声音平静得象结了冰的河面,“爹能烧火,娘能包饺子,我出门前,年菜都拾掇得差不多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徐锋,象是终于找到了表演的舞台,“噗”地一声把嘴里的瓜子皮精准吐到杨帆脚边不远,忽然开口,语调带着夸张的惊奇和浓浓的揶揄:

“哎!杨帆!听说你年前在县城挺能耐啊?在百货大楼那块儿,唢呐二胡吹拉弹唱的,跟耍猴戏似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得很呐!”

“不少人‘哗啦哗啦’往你破帽子里扔钢镚儿、毛票,一天能挣不老少吧?啧啧,这营生,比咱坐办公室的来钱快多了啊?”

空气瞬间凝滞了!

杨亮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狼崽,眼看就要蹿起来。

大姨和二舅妈脸上的笑容彻底冻僵了,眼神躲闪。

徐建军皱了皱眉,没说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事不关己。

徐淑敏从书页上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杨帆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

杨帆心里那股火“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火苗压了下去。他看向徐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得让人心头发毛:

“恩,是去了几天。凭点小手艺,挣几个辛苦钱,贴补家用,光明正大。”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目光在徐锋那身时髦夹克和亮皮鞋上扫过:

“比不得表哥你,在排灌站办公室一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报纸清茶一泡,端的是稳稳当当的铁饭碗。这福气,一般人羡慕不来。”

这话明面上听着是自谦和恭维,实则每个字都象淬了冰的小针,精准地扎在徐锋最虚的地方——他那份靠爹得来的“福气”。

徐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象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闷葫芦似的穷表弟,嘴皮子这么利索!还敢当着他爹的面暗讽他!

“你——!”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杨帆,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气急败坏的尖利:

“什么狗屁手艺!那不就是街头卖唱讨钱吗?跟要饭的也差不了多少!你爹吹了一辈子响器,到头来还不是穷得叮当响,瘫……”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爹吹得再好,不还是个穷酸瘫子?你更是要饭的!

“徐锋!你胡说八道什么!”徐建军终于沉声喝了一句,但语气并不算多严厉,更象是走个过场,给亲戚们一个“我管教了”的交代,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哥!”杨亮再也忍不住了,像颗小炮弹似的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冲着徐锋怒吼,“你才要饭的!你全家都……”后面更难听的话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杨亮!”杨帆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弟弟的后脖领子,力道大得差点把杨亮拎起来,硬生生把他按回条凳上,发出“哐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