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悲天悯人,仿佛他才是被逼无奈的那个。
海怪听完,笑了。
他笑得不大声,但笑得真,笑得畅快,笑得空闻身后的几个老怪物脸色都变了。
“大师,您这话说得真好听。”
海怪拱了拱手。
“‘替天行道’、‘保我性命无忧’,听着像是为我好。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师弟空见和尚,当初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他带着四个老家伙来围殴我一个,被我打跑了,回去就告状,说我不识抬举。”
空闻面色不变,只是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海怪继续道:“您说‘保我性命无忧’,我信。可您没说保我修为无忧,保我自由无忧。到了您那无相寺,往地牢里一关,每天念经洗脑,念上百年,我变成您座下一条听话的狗,这‘性命无忧’有什么用?”
赤玥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还不如死了干净。”
诸葛无为更是直接,抄起地上的粥碗,往空闻方向一泼:“少跟老子来这套!你空闻什么货色,老夫不知道?当年你为了抢一株九品金莲,屠了人家满门,事后还说是‘超度’他们去极乐世界。呸!你也配当和尚?”
空闻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老怪物们纷纷动容。
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眯起眼睛打量诸葛无为,似乎在掂量这老家伙的斤两。
空闻缓缓睁开一直半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珠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朵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像是看惯了生死,也看惯了世间一切虚妄。
“诸葛施主,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口无遮拦。”空闻的声音依旧平静,“也罢,既然诸位执迷不悟,贫僧只好得罪了。”
他抬起右手,缓缓向前一指。
“布阵。”
两个字落下,两百多个门人弟子同时动了。
无相寺的和尚们齐声诵经,金色梵文从他们口中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卍”字,缓缓旋转,金光普照。
那金光照在身上,海怪只觉得浑身一沉,体内的元功运转都慢了几分——这是净化之力,专门克制邪魔歪道,也克制他这种“非正统”的梦道修行者。
天剑宗的弟子们剑阵齐发,数百道白色剑气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封锁了所有退路。
幽冥宗的弟子们召唤出无数鬼影,在剑气缝隙中穿梭,专门攻击神魂。
血煞门的弟子们结成血河大阵,一条腥臭的血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山石腐蚀。
暗影阁的弟子们依旧没有现身,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们已经潜伏进来了。
一瞬间,山崩地裂,日月无光。
海怪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识海中那尊布满裂纹的梦鼎轰然震动!
混沌光芒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笼罩方圆十丈。
那些金光、剑气、鬼影、血河,一进入混沌梦域,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力量也被层层削弱。
赤玥长枪如龙,枪芒吞吐,将那些穿过梦域的漏网之鱼一一击碎。
她的枪法融合了梦道,虚实结合,一枪刺出,有时是实体,有时是幻影,敌人防不胜防。
诸葛无为剑域全开,清蒙蒙的剑气纵横交错,专攻那些试图靠近的老怪物。
他的剑法老辣狠准,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几个想捡便宜的老家伙连连后退。
大白狼守在铁血梦鼎之中,毛发倒竖,獠牙毕露,对着那些试图冲进洞中的敌人发出震天咆哮。
它的修为虽然不高,但灵兽天生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几个幽冥宗的弟子被它吼得心神不宁,转身就跑。
一时间,三人一狼,竟挡住了两百多人的第一波攻势。
但海怪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敌人,还没出手。
空闻和尚站在云端,看着下方的混战,面色依旧平静。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出一步。
一步,便从云端落到了海怪面前。
金色袈裟无风自动,佛光骤然爆发!
那光芒刺眼夺目,如同烈日坠地,海怪的混沌梦域在这佛光面前,如同薄冰遇烈火,嗤嗤作响,迅速消融!
“贫僧说过,交出梦鼎,保你全尸。”空闻的声音依旧慈悲,手掌已经缓缓抬起,“施主若执迷不悟,贫僧只好亲自来取了。”
他的手掌缓缓落下。
那只手,皮包骨头,青筋暴露,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断。
但海怪知道,这只手曾一掌拍死过炼虚合道巅峰的魔头,曾一掌震碎过一座小山。
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光从海怪身后激射而出,与空闻的手掌悍然对撞!
轰!
气浪翻涌,飞沙走石。
海怪被震得连退数步,赤玥连忙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