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受肉食。使臣们闻言皆露出钦佩神色,便听又一人道:“大人魄力过人,在下同为江鳍人,面对这桀族国宴,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怎么还有老乡呢。

冯玉只得惊喜:“啊,竞是江鳍旧人!江鳍素宴喜人、鱼生鲜美,实在令人想念!”

“那可真是!"老乡也喜道,“我们江鳍虽地处偏僻,却清净典雅,是极佳的修身之所,亦有′明晚丑时死士过河',更是东南一绝啊!”一句话里加了点叽里咕噜的语言,同传听得皱眉,翻译给高格利时明显做了说明。

高格利神色一凛,正欲发怒,却听使臣们笑道:“文德,你这江鳍话说的是何意?怕是只你与冯大人听得懂啊!”

那被唤做文德的使臣便道:“瞎,就是我们那儿的鲩鱼,虽样子丑陋,但极为美味,有时会游过河来,我们江鳍人便抓了片成鱼生。真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冯大人同享啊!”

冯玉也抬手:“确是东南一绝,我也甚是想念!”也是这时冯玉才发现原主竟还有语言包待拆--那句话在她听来,也是原世界的家乡方言。

就这么渡了一句关键信息过来。

冯玉低头喝口酒缓缓自己的震惊,这万一让高格利看出来,对面一群全得拉出去砍了。

所以这意思是留了后手?交换不成就派死士来救她?这可真是严格意义上的“死"士了,洺河一带桀族部署了严密的巡逻兵,想不被察觉地过河本就是做梦,而穿过桀族聚居的营地来到冯玉帐中,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冯玉又想到,这些中原人毕竟是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会不会借机对地形有了些了解?那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是想从洼地那边的浅滩处渡河,然后穿过大片旷地来到冯玉帐篷?

这确实比穿过营地要简单了,但却有另外的难度一-那一边巡逻兵也将聚居地团团围住,死士到洼地附近的路一定会经过防线,被发现后即便是趁夜骑马飞快接近冯玉的帐篷,也会成为桀族人的活靶子。更不要说,接上她之后怎么跑出去?

要么穿过营地杀出血路,要么再奔过毫无遮挡的旷地当人肉箭靶,这是派人救她呢还是想弄死她?

冯玉第一反应就是非常离谱,派人营救不是不行,但需要更严密的计划,需要她的配合。就这么席间见缝插针的一句话就想让她豁出命去跟着走,这可不像是很在乎她死活的样子。

更像是,被舆论或者某方势力逼得紧了,一拍脑袋做出的形式化举措,像是为了堵嘴或交差-一你看,你们说不能弃大人于不顾,现在我做出措施了,你们没话讲了吧?

当然,真就让冯玉死在这拙劣的救援中,肯定也是不行的。如果策划这次救援的人目的根本就不是营救而是糊弄,那么其真正想看到的应是,让这些死士在接近冯玉帐篷的途中,就已被桀人消灭殆尽。如此一来事情做了,冯玉也还活着,只不过营救失败了一次而已,大不了再接再厉。

这么想着,冯玉抬头看向眼前这些使臣。

她们或年迈或年轻,其中一定有人真心以为这次行动是为了救回冯大人,哪怕孤注一掷,一线希望,也要去搏。

但是又有哪些人是知道个中利害的?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死士是来送死,却仍配合着出演这场救援大戏。

冯玉对没见过的人是没什么感情的,但是死士的命也是命吧。就连高格利听了这样的解释也没再发难,不是没想过这样一句方言可能有别样含义,而是即便有含义又如何?靠这短短几个字就能把人救走了?真以为架族人也是吃素的?

冯玉还怀有一线希望,猜测席间她们还会以方言形式传达些消息过来一一在哪接头?有没有什么暗号?她需要做些什么来接应死士?但是没有,真的就这一句话。

中原的朝斗,和北地完全是不同风格,不仅残酷不减,甚至更显阴冷了。大

这对冯玉本人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影响,只不过那些送死的人毕竞是奔她而来,为她而死,这自然也不是她想看到的。再想想一些不干实事,热衷党争,一切举动只为打击异己、稳坐官位的官员,她心里头还挺上火。

直到宴罢回帐,又被阿莫服侍着脱下大氅,冯玉才带着点戾气骂道:“真是标标准准的亡国之象!”

阿莫听得一惊:“怎么了?”

“没怎么。"冯玉懒得回答,但也不耽误吐槽,“我现在真觉得中原还不如北地呢,北地就一个阿纳席拉,中原遍地都是。”阿莫在油灯下一件件叠着衣服,好笑地看看她:“你又没有去过,你怎么知道遍地都是?”

冯玉端过阿莫给她留的一碗热汤,无赖地应:“我就是知道。”不过骂归骂,办法也还是要想。

好在冯玉在这件事里有很大的主动权,如果是她直接出言断定这么做行不通,使团怎么着也要将她的话纳入考量。

也就是说,只要能当着众使臣的面表达"救援不会成功,必须暂缓行事",这事情就能够解决。

那出此下策者到底还是有在做样子给人看,让年轻官员涉险用家乡话与冯玉沟通,便是做戏做全套。那么只要冯玉让她这戏做不下去,那些整装待发的列士便不必被派过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