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翻涌的愧疚与酸涩。
他行走世间数百年,孑然一身,冷暖自渡,早已练就铁石心肠。见过仙门虚伪,看过世家凉薄,领教过人心险恶,看透了修行界的利益至上。
他本是无心无念的浪子,可这座荒山,这群弟子,这缕残魂,让他有了牵挂,有了软肋。
他拼尽修为破开云海,赌上道基奔赴归程,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猫仙残魂陪他走过无数险境,默默蛰伏,暗中护持,从未索求分毫。今日却为了他的宗门,为了他的弟子,燃尽万古本源,油尽灯枯。
风拂过山巅,吹动他散乱的发丝。
林墨静静立着,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气息,却让整座山峰的风,都骤然变冷。
极致的愤怒,从不是咆哮嘶吼,不是戾气滔天。
是死寂。
是万念归寂之后,沉淀而出的、冰封千里的冰冷杀意。
山下,三十名黑衣死士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金色光幕。
漫天细碎的金光彻底消散,上古残魂的气息,荡然无存。
三十道漆黑身影齐齐落地,排布成冰冷的杀阵,死死封锁小院四方。森寒的杀机笼罩整座废丹峰,压得一众弟子呼吸困难。
黑衣头领迈步走出,铁面朝向山巅那道白衣身影,语气冰冷无情:“林墨,你回来了。”
他见过方才天际那惊天一剑,知晓眼前之人修为逆天,可他毫无惧色。
他们是死士,本就生于杀戮,死于宿命,无惧生死,不惧强者。
“道基透支,经脉尽碎,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头领声音沙哑,带着绝对的笃定,“残魂已散,屏障已破,你的宗门,你的弟子,你的妖童,今日尽数难逃一死。”
“仙盟之令,四大世家之命,无人可违。废丹峰今日,必灭。”
冰冷的话语,字字刺骨,回荡在寂静的山峦之间。
喵仙宗的弟子们瞬间绷紧了身躯,纷纷握紧手中残刃,挡在小院前方,将玄夜护在身后。
明知差距悬殊,明知绝境无解,依旧无人退缩。
林墨站在山巅,居高临下,俯瞰下方满堂死士。
他的目光很淡,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尘埃。
剧痛还在四肢百骸蔓延,道基的裂痕还在不断扩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神魂撕裂的痛楚。
可他的脊背,稳如青山。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玄铁剑古朴的剑身,触过密密麻麻的裂纹,触过凝固的血迹。
这柄陪他从微末走到如今的旧剑,陪他熬过孤苦岁月,陪他闯过绝境险地,今日,又陪他以命破阵,归山护亲。
他有一个无人知晓的习惯。
越是绝境,越是隐忍。
越是愤怒,越是沉默。
方才云海之上,他为开路而剑。
此刻青山之下,他为守命而战。
良久,林墨终于开口。
嗓音被罡风与剧痛磨得沙哑破碎,轻得像山风,却重得压过漫天杀机,落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我修道数百年。”
“不争名,不逐利,不攀权贵,不害无辜。”
“仙盟说我邪魔外道,世家说我聚众作乱。”
“我忍,我退,我守一方荒山,安一众流离之人。”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天际云端,扫过隐匿在云海深处、尚未离去的四大宗主的气息。
“可你们,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毁我山门,伤我弟子,燃我护山残魂。”
一字一句,平淡无波,却藏着浪子此生最极致的决绝。
“世人皆说,仙盟掌正道,世家定规矩。”
“今日我林墨立誓。”
“从此往后,废丹峰的规矩,我来定。”
“喵仙宗的人,我来护。”
“谁犯我青山,我便——杀谁。”
话音落。
嗡——!
玄铁剑剧烈震颤,一声清亮霸道的剑鸣,震彻整座废丹峰,直冲云霄。
林墨抬手,稳稳拔剑。
没有暴涨的灵力,没有浮夸的异象,只有透支一切、燃尽己身的纯粹剑意。
白衣临风,孤剑横空。
一人,一剑,守一座残破青山,对峙三十死士,对峙整个落霞界的世家正道。
云海深处,四大宗主静静俯瞰下方战局,神色各异。
东方雄摇头轻叹,眼底只剩漠然的惋惜:“逆天而行,终是自毁,无用之功。”
南宫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算计之心再起:“道基已废,剑意再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