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拄着断剑残刃,染血的身躯摇摇欲坠,却无一人后退半步。残破的山道上,数十道单薄的身影并肩而立,脊背挺直,死死守在山门之前。
外务堂的老弟子喉间发紧,指节死死攥紧残破的袖口,指尖泛白。他盯着溃散的金光,嘴唇反复翕动,低声一遍遍呢喃:“撑住……再撑一会……宗主就到了……”
没有人回应他,可所有弟子的心底,都重复着同一句话。
宗主在路上。
他们必须守住,守住这座山,等来那道归山之人。
方才开口说“局气”的北方猫武士团少年,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狠狠啐了一口尘土,粗声粗气的北方腔调格外铿锵:“这帮杂碎也就趁人之危!咱喵仙宗的地界,就算天塌了,也有宗主顶着,轮不到你们撒野!”
身旁一名年少弟子眼眶通红,握着断剑的小手微微发抖,不是怕了,是急了:“先祖拼尽最后力气护我们,我们绝不能让先祖白白牺牲!”
一群无家可归的散修、流离失所的妖修,在这座荒山之上,聚成了最坚韧的壁垒。
世人笑他们弱小,笑他们乌合之众,可没人知道,抱团取暖的蝼蚁,绝境之下,最是悍不畏死。
小院中央,玄夜静静立在原地。
孩童单薄的身躯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坚定。
方才涌入识海的零碎记忆碎片,依旧在神魂深处回荡。
万年青山繁茂,族群嬉戏安然,那是猫仙一族最温柔的过往;漫天血色屠戮,地脉崩裂哀嚎,那是一族覆灭最惨烈的终章。
万古孤寂,万年隐忍。
一缕残魂藏于方寸玉佩,不争机缘,不涉仙盟,不问世事,只为守护最后一缕族群血脉。
可今日,为了他,为了整座废丹峰,这沉寂万年的残魂,甘愿燃尽最后一丝本源。
玄夜小小的手掌缓缓攥紧,指尖微微蜷缩,这是他极致动容时独有的习惯。稚嫩的指节泛白,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心底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力量。
他不再害怕。
先祖以残魂护他,宗主以性命归山,他是猫仙最后血脉,绝不能在此退缩。
怀中雪白的小灵猫轻轻蹭着他的脖颈,软糯的呼噜声微弱却坚定,与上空即将消散的鎏金虚影,保持着最后一丝血脉共鸣。
就在此时,半空的鎏金灵猫虚影猛地一震。
不再有圣力威压,不再有柔光护峰。
所有残留的、即将散尽的本源灵力,尽数下沉,顺着小院泥土缝隙,疯狂涌入废丹峰沉睡万年的地脉之中。
这是最后的伏笔,无人察觉,无人洞悉。
濒临消散的上古残魂,放弃了所有自保、护峰的余力,只为唤醒这座荒山,深埋地底的万古底蕴。
光幕黯淡的速度骤然加快。
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如同潮水般褪去。
三十名黑衣死士见状,杀意暴涨,攻势愈发凶狠。一道道漆黑法印、夺命刃光,疯狂砸向脆弱的光幕。
咔嚓、咔嚓——
碎裂声连绵不绝,响彻整座废丹峰。
最后的金色屏障,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
“没力气了……先祖真的没力气了……”一名女弟子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缕守护了他们许久的上古残魂,正在一点点、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万古圣尊,燃尽残魂,只为护住一群萍水相逢的修士,护住一座无名青山。
世间仙盟,口口声声苍生大义,却磨刀霍霍,屠戮弱小。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长空之上,林墨已然落地。
足尖轻点废丹峰山巅,白衣染血,立在满目疮痍的山石之上。
他稳稳收起玄铁剑,动作平静缓慢,没有半分大战得胜的张扬。虎口狰狞的伤口早已凝固,掌心斑驳血痕层层叠叠,那是透支道基、硬破四阵的代价。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整座山峰。
断折的翠竹遍地倒伏,破碎的丹器散落山道,干涸的血迹浸透山石泥土,残破的山门摇摇欲坠。
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弟子们浴血坚守的痕迹。
每一缕风里,都带着绝境厮杀的惨烈气息。
视线掠过一众满身伤痕、依旧挺立的弟子,最后落在小院上空,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鎏金虚影之上。
那一刻,素来冷心淡然、万事不惊的林墨,心口骤然一抽。
剧痛。
不是道基崩裂的肉身之痛,是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