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云垂野暗覆尘营,神影悬天万卒惊(3 / 5)

所有炮。

他的手搭在炮架上,百思不得其解。

值此关键时刻,炮台可不能出现问题。

“检查炮弹和炮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压抑着什么,“看看是不是火药受潮了。”

炮手们七手八脚地动起来。

有人用推弹杆清理炮膛,有人舀出火药仔细端详,有人趴在地上检查炮架有没有松动。

一切正常。

火药是干的,炮膛是通的,引线是完好的。

他们重新装填,压实引线,点火。

轰。

又一枚炮弹飞出。

这一次,他们亲眼看着它飞向人群。

划破空气,拖着尖锐的呼啸,穿过硝烟。

然后在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位置,撞上了那堵看不见的墙。

炸开。火光、浓烟、铁片,全被挡在了外面。

一枚铁片旋转着朝高地的方向飞来,落在炮位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插进泥土里,还在冒烟。

炮手们盯着那片铁片,盯着上面还在冒烟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是炮弹的问题。

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炮弹和人群之间。

可那里明明空无一物,什么东西挡住了如此势大力沉的炮弹?

见鬼了!?

炮击区里,匈奴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炮弹落不下来了。

那些从天而降的、夺走了他们数万同袍性命的、让他们肝胆俱裂的铁弹,不落了。

它们在空中炸开,象一朵朵烟花。

好看。

但毫无威胁。

“停了……停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从尸堆里爬出来,仰头望着天空,声音嘶哑得象砂纸在玻璃上摩擦,“炮弹不落下来了!它们没用了!”

他旁边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自己还完好的四肢,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悲伤的哭,是劫后馀生的、压抑了太久的、再也绷不住的哭。

“为什么?为什么停了?”

“是不是敌军的炮弹用完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活着的、还能站起来的、还能爬动的匈奴士兵,从尸堆里钻出来,从弹坑里爬出来,从血泊中抬起头来。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劫后馀生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的茫然。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磕头,额头撞在碎石和尸体上,磕出了血,浑然不觉。

有人抱着身边的同袍,又哭又笑,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象是要把刚才被炮弹夺走的呼吸全部吸回来。

他们以为是敌军的炮弹出了问题。

以为是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们。

以为自己命不该绝。

没有人知道,那堵看不见的墙,来自他们身后。

天色突然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

原本被硝烟和火光映得昏黄的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墨。

灰黑色的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来势汹汹,像潮水,像洪流,像无数匹脱缰的野马从地平在线狂奔而来。

它们在头顶汇聚、翻涌、堆积、压下来。

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冰冷的、翻涌的、灰黑色的云底。

太阳被吞没了。

光线被吸走了。

整片战场从白昼跌入了黄昏,从黄昏跌入了黑夜。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黑。

压抑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黑。

风开始变大。

并非草原上常见的那种一阵一阵的狂风。

而是一股持续的、从缓坡方向吹来的、越来越猛烈的飓风。

它贴着地面吹过来。

卷起地上的硝烟,卷起血腥的气味,卷起碎布、残肢、折断的旗帜、丢弃的弯刀,朝着两翼高地的方向席卷而去。

硝烟被吹散了,露出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低洼地带。

弹坑连着弹坑,尸体叠着尸体,血水汇成了小溪。

血腥味被吹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外面,是从心底升起来的,人对天地异象的本能畏惧和不安,象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慢慢收紧,再收紧。

秦军的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左翼高地上,正在追杀溃兵的秦军回头看向天空,手中的弯刀垂了下来。

他们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却不敢乱动,那种压迫感让他们的身体僵硬了。

右翼高地上,正在弓弩手阵地里喘息的士兵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翻涌的乌云。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弓,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张着嘴,忘了呼吸。

正面营地中,正在围杀匈奴前锋的秦军精锐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