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
那些拒马,在冲锋时可以轻松绕过,但在撤退时,它们变成了一个个强行收拢、限制调头的障碍。
那些壕沟,冲下来时一跨而过,但退回去时,它们变成了不断让人仰马翻的天堑。
因为队伍的冲势没有了,队形密集了,马儿没有冲势,如何跳过壕沟?
没有空地供他们蓄力,积累速度。
就算只是站在那里,身边的队友在调头的时候,也会不可避免的将壕沟旁边的队友挤进去。
何况大规模的调头?
而那些随手扔在那里的木桩,在密集的人群中变成了一根根分流的砥柱,把队伍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敌军主将用心何其险恶!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秦军主将,那个他以为只会虚张声势的庸才。
从一开始,就在为这一刻布局。
他的三万亲卫,正在以蜗牛般的速度后退。
而前方那片低洼地带里,他的士兵正在被飞快地屠戮。
后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死亡的速度。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片被血肉、黑烟和雷霆复盖的局域。
一枚枚铁弹落下。
一团团火光炸开。
一片片士兵倒下。
死亡在飞快地蔓延,象一把无形的镰刀,一刀一刀地收割着他最宝贵的财富。
此时,炮击已经持续了七八轮。
那片低洼地带,已经不再是战场。
是绞肉机,是屠宰场,是人间的炼狱。
两翼高地上的火炮仍在轰鸣,炮弹一枚接一枚地飞出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砸进那片已经看不出原貌的人群中。
火光在硝烟中闪铄,每闪铄一次,就有一片残肢飞上半空,就有一团血雾弥散开来,就有几条、十几条、几十条生命在瞬间蒸发。
原本密集如蚁群的人群,如今已经稀疏了大半。
不是他们散开了,是他们死了。
五万人挤在那片狭窄的局域里,被炮弹一轮一轮地削,像用利刃凌迟,一下,一下,又一下。
地面上铺满了尸体,一具叠着一具,一层压着一层,有的还在冒烟,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被炸得只剩半截。
血从尸体堆里渗出来,汇成小溪,顺着低洼地带的地形往下流,流进壕沟里,把那些插在沟底的木桩淹没了大半。
壕沟不再是阻碍骑兵的工事。
它们变成了血池,黑红色的、黏稠的、冒着热气的血池。
尸体填满了战场,堆成了减速带。
无主的战马拖着缰绳在尸堆中挣扎,前蹄陷进某具尸体的胸腔里,拔不出来,嘶鸣着、挣扎著,把更多的尸体踩碎。
受惊的战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撞翻那些还在试图逃跑的士兵,踩碎那些已经倒下的伤员。
浑身焦黑的士兵从尸堆中爬出来,拖着残躯在地上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烧焦皮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浓烈得象一堵墙,扑在脸上,黏在鼻腔里,怎么也甩不掉。
地面上,弹坑一个连着一个,坑边堆满了尸体和残肢,坑底积着血水,血水上漂浮着碎肉和布片。
五万人,还剩不到两万。
活着的那些人,已经没有了队形,没有了指挥,没有了任何章法。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往前冲,往后跑,往两侧爬,往任何一个不是这里的方向逃。
一些人拼命往前冲,踩过尸体,跨过壕沟,朝着秦军营地的方向狂奔。
他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只知道身后是死亡,身后是炼狱。
另一些人拼命往后撤,挤过拥堵的信道,绕过那些被炸毁的拒马,朝着缓坡的方向跑。
但他们的出路也是拥堵的,前面是深入秦营的队伍,后面是跟下来的预备队。
两股人流在狭窄的地带撞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踩踏,有人被推倒在地,被两边的脚踩进了泥里。
还有一些悍勇之辈,心知没有活路了。
他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两侧的高地。
那里,硝烟中隐约能看到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
黑黝黝的,沉甸甸的,炮口还在吞吐火舌。
“邪修,我杀了你!!”
他们举起弓,搭上箭,朝着高地的方向射去。
箭矢飞过几十步,无力地落下,插在尸堆里,插在血泊中,插在壕沟边缘的泥土上。
距离太远了。
炮台太高了。
他们的箭根本够不到。
就算够到了,那些钢铁巨兽也不是箭矢能伤得了的。
炮手们看到了这些零星的反击。
他们没有尤豫,调整炮口,对准那些还在举弓的悍勇身影。
轰。
一枚炮弹落在人群中,炸开。
那几个还在射箭的身影消失了,原地只剩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和坑边几截还在抽搐的残肢。
类似的场景在各处同时上演。
每有几个悍勇之辈停下脚步举弓还击,就有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中间。
他们的英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