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那光流动不息,像一条巨大的绸缎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又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弹奏一架光的竖琴。
“极光…”陆晓研喃喃道。
“停车停车!"周晋拍着座椅。
车靠边停下,车门打开,冷空气呼啦啦灌进来,但没人顾得上缩脖子。所有人都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着那片光幕从地平线升起,一点点蔓延到整个天空。
绿色是最先出现的,像春天的嫩芽在天幕中疯长。然后是紫色,丝丝缕缕地缠绕进来。光带缓慢地变幻形状,时而像垂落的纱幔,时而又散成无数细碎的星芒,纷纷扬扬地洒下来。
“我的天……“王玮的声音都在抖,“我,我,我收回之前的话。概率算什么,咱们就是天选之人!”
周晋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我要拍下来,让我拍!”他举着手机对着天空,结果屏幕里只有一团雾,不及眼前景色的百分之一。“这什么破手机!怎么拍出来就是一团黑啊!"周晋抱怨。王玮看了一眼,说:“你那参数没调吧?”“调了!我调了!“周晋说:“可它就是拍不着啊!什么鬼!”陆晓研站在旁边,看着周晋抓耳挠腮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说:“谁说这话都行,就你不能!”
周晋愣住:“啊?为啥?”
“也不想想,咱们是来干什么的!"陆晓研指了指后备箱。周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脑门:“对哦!天鹰!天鹰!”
他撒腿就往车那边跑,边跑边喊:“天鹰能拍!天鹰肯定能拍!”王玮也反应过来,跟着跑过去帮忙。两个人打开后备箱,把无人机箱子抬出来。天鹰安静地栖息在雪地上,四个机翼收拢,像一只沉睡的鸟。“快快快,组装组装!”
“电池呢?电池满的吧?”
几人手忙脚乱。
陆晓研没过去帮忙,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头顶的那片光。绿色的,紫色的,流动的,变幻的。像是天空在做一场盛大的梦。很久以前,她也在纪录片里看过极光。那时候她觉得那东西美则美矣,但离自己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可现在它就在头顶。
触手可及。
身后,周晋的欢呼声炸开:“起飞了起飞了!天鹰飞起来了!卧槽这画面太美了…”
无人机的嗡嗡声升向天空,与极光融为一体。“是不是对着极光许愿会很灵?“身后不知是谁在问。商秦州的声音传来:“信则灵。”
“许愿许愿!"周晋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四面八方夸张地拜了拜,“我要天降一个富婆包养我!!!”
其他人立刻纷纷效仿:“许愿脱单!!”
“暴富暴富!”
陆晓研也闭上了眼睛。
来这之前,她也有很多很多愿望。想从天而降的一百万,想升职加薪。这些愿望很吵,更像是欲望披上了梦想的外衣,不仅不能让她感到力量,反而躁动不安。
可现在站在这片光下面,她的耳畔,声音全都安静了。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钱,不是名利,不是那些挂在天边的东西,而是一个近在眼前的词一一
平安。
我希望,我,还有我爱的人,能平平安安。念头落下,她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他。
商秦州就站在几步之外。漫天流光在他身后徐徐展开,绿与紫的光带像巨大的羽翼。可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这天地间所有的光,都不及她一个人好看。
陆晓研怔了怔。
她看见他微微扬了扬嘴角,然后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踏过洁白无瑕的雪地。
“许完愿了?"他问。
陆晓研点头。
“许的什么?”
她立刻笑了起来,眼角弯弯:“这可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呀!”商秦州笑了一下,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睫毛上沾的一点霜花,“你呢?你不许愿?"陆晓研眨了眨眼睛。“我不用许。"商秦州看着她,坦然地说:“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陆晓研心口软下去一块,忽然想说什么,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你还真好满足。”
“很不好满足,”他淡笑,漫天极光在他身后流淌,“得看是谁。”大
大老远跑来一趟,除了关在帐篷里搞竞赛,什么都没玩到就回去,未免太过可惜。于是返程那天,商秦州特意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自由活动,明天一早出发回江城。
其他人都在讨论要去哪些地方玩,漠河舞厅、松苑、鄂温克驯鹿园、最北哨所……陆晓研没参与讨论,只是在商秦州看过来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于是那天,他们几乎把能打卡的地方都去了。最北哨所,国旗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猎猎作响,站岗的士兵穿着厚重的军大衣,睫毛上全是霜,身板却挺得笔直。铁丝网沿着雪原延伸,望不到头。对岸就是俄罗斯的土地,一样的雪、白桦林和灰蒙蒙的天。
该打卡的都打了,但最后一站,陆晓研是一个人去的。最北邮局,她给自己挑选了一张明信片,图案是白茫茫的林海。她在角落找了一张空桌,然后用黑色水性笔给自己写了一份信。“to:我最亲爱的陆晓研…”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