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在意。
她又去看书架上还有没有别的好玩的东西。厚重的工具书、看不懂的哲学论著、还有科幻小说…这些都是商秦州世界的注脚。一个个字符、一本本书名,像砖瓦一样构建出他的内心世界。她仿佛是一个站在他世界之外的游人,从铜墙铁壁上找到了一扇窗,于是踮起脚尖往里看。
在书架最内侧靠墙的地方,她偶然发现了一本深蓝色硬壳文件夹,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平整。
稍稍用力,她抽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微微泛黄的成绩单。
陆晓研微怔,然后往后翻,突然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商秦州竞然将他高中时重要竞赛、考试成绩收录整理成册。最上面一张,是印刷体抬头的成绩单:“全国高中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决赛成绩单″。
而成绩单列表顶端,赫然打印着两个紧挨的名字:第一名:陆晓研
第二名:商秦州
再下面就是相关奖状和获奖证书。
“看看!快看看看看看看我发现什么了?!“她几步冲到商秦州面前,“117!!!!118!!!!你看,我是118!!!我比你高一分!我是第一!”“商、秦、州,这、回、你、可、再、也、耍、不、了、赖、了!"她像个炮仗,已经蹿上了天。
商秦州的目光,从那张泛黄的成绩单,移到了陆晓研的脸上。灯光恰好融融地笼罩着她,她的脸颊因激动兴奋染上绯红。这一刻,二十六岁的陆晓研消失了。
站在他面前的,分明还是那个穿着统一白色衬衫、深蓝色半身裙,在领奖台上从他手中“抢"走第一名奖杯后,笑得像只狡黠小狐狸的十八岁少女。商秦州:“还我。”
“不还!"陆晓研本能地往后跳开一步,将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像护住战利品。
“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凭什么还给你?”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十年前那种熟悉的、不服输的倔强。“陆晓研,"他连名带姓地叫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笼罩过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还我。”
“不还不还!就不还!"“陆晓研一字一顿地回击,掉头就跑。她比商秦州矮了大半个头,这是抹不平的劣势。但小巧也有小巧的好处,她能做到比商秦州更灵活,更出其不意。他手臂只要探过来抢,她就矮身低头,像一尾鱼似的,从他臂弯下钻走。他从侧面拦截,她就向后仰。
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
他封左边,她就绕着椅子往右边跑。
“还我。”
“不还!”
“还我。”
“不还!!”
“还我。”
“不还!!!!!!!谁找到就是谁的!”她护着文件上蹿下跳,但像一尾灵活至极的鱼。可卧室还是太狭小了,她能活动的空间到底有限,脚跟突然碰到了床沿,整个身体仰面便倒了下去。商秦州恰好伸手来抢文件夹,文件夹被她扔开,掉在地上。他的手扑了个空,掌心结结实实地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被惯性带着向前倒去。两人一同陷入身后蓬松的被褥,扬起的床单像一张巨大的网,轻轻罩落,将两人笼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下。
他在上。
她在下。
他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将它们一同按在头顶的枕上。
所有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窗外车鸣、狗吠和鸟虫声全都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急促交错的呼吸声。他俯身去看她。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额角柔软发际边,那一圈被细汗濡湿的、毛茸茸的可爱绒毛,能数清她不住颤抖的眼睫。
台灯的光被头上方垂落的床单滤过一层,在她脸上投下朦胧柔和的光。她的脸颊因这番激烈争夺而充血,红扑扑的,柔软的胸口上下起伏。那双眼睛睁得很大,流露出一丝小小的羞赧,和一种他无比熟悉、穿越了十年时光扎面而来的灼亮的光。
刚才他说,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不能给她看的。其实他说错了。
他有。
只要陆晓研再往后翻那只文件夹,翻过那些年一张又一张成绩单、排名表、证书和奖状,就会看到最后一页,是他们的合照。那一天,年轻的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并肩站在领奖台上。她的手里抱着奖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而他站在她的身旁。
那时他之所以会留下这张照片,其实并不是为了留念。他当时的心情其实更接近于卧薪尝胆,是对自己冷酷的训诫和鞭策。他是想通过反复查看这张照片来提醒自己:商秦州,你不可以轻敌,不可能侥幸,不可以掉以轻心。敌人永远比你想象得强大。
不熟悉他的人,大概以为他为人温和有礼。但骨子里,他其实就是个傲慢的人。
他的眼睛只肯往上看,只有那些比他还要强的人,他才愿意屈尊纡贵地去瞥一眼。
他竞然就这么被一脚踹下神坛,对手还是个个头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他的眼睛需要往下看,才能看到她头顶小小的发旋。少年人可笑的自尊,以及一丝不愿承认的挫败与震撼,混杂成一股他当时不愿深究的复杂的情绪。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