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不过啊,别看他现在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商总小时候,最楚的就是这面墙。"李阿姨用沾着泥土的铲子指向庭院一角。陆晓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茂密的爬墙虎经年累月地滋长,几乎将整面红砖墙吞噬,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近黑的阴影。厚厚的叶片层层叠叠,在晚风里发出细碎连绵的沙沙声,仿佛那面墙本身在缓慢呼吸。
“怕这个?"陆晓研有些意外:“一些叶子有什么好怕的?”“不是怕叶子。"李阿姨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讲都市奇谈:“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非说这面墙是什么′墙娘子。下面埋了什么死人,是靠人的腐肉才长这么茂盛。”
“在做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她身侧后方响起。“阿一一!”
陆晓研正全神贯注沉浸在毛骨悚然的想象里,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在耳边。她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水壶差点脱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向旁边弹开,几乎是“跳"了起来。
“阿啊啊!”
待她惊魂未定地站稳,捂住砰砰狂跳的心口,才发现是商秦州不知何时已接完电话,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庭院门口。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暮色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灰蓝。一旁的李阿姨也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噗嗤"乐了,赶紧打圆场:“哎哟喂,吓着陆小姐了!怪我怪我,正跟她讲咱们这儿的老墙故事。”陆晓研脸腾地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窘的。她放下捂着心口的手,强自镇定,耳根都在发烫,“是你突然出声!”商秦州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陆晓研手里还半提着的、略显不稳的水壶,放到一旁。然后径直走到那面爬墙虎墙前,伸出手,不是害怕,随意地拨开一片浓密的叶子,露出下面陈旧但结实的红砖。“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红砖,质量很好。这些爬墙虎,是外婆二十年前种下的,长得旺,是因为朝南,土肥。都是老人们编出来唬小孩,让别靠近危险老墙的瞎话。”
他顿了顿,尾音似乎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的戏谑,说:“陆总监今年几岁了,还怕这儿?”
陆晓研被商秦州这么一调侃,脸更热了,“我才没怕…暮色完全四合,老宅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李阿姨和外婆张罗的、质朴却诱人的家常菜。
小黑和小黄乖巧地趴在桌脚,眼巴巴地望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席间,外婆话匣子打开,讲起商秦州小时候的糗事,比如试图给小黑染毛结果把自己弄成花脸,偷吃李阿姨刚腌的酸梅酸得纰牙咧嘴。陆晓研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抿嘴偷笑,偶尔和商秦州无奈的目光对上,忙又飞快移开,然后继续括嘴偷笑。
她心想,今天真是来对了。
收罗了这么多商秦州的糗事,件件都是把柄!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染成墨蓝,最后一线霞光收尽,老城区安静下来,只余远处隐约几声犬吠和弄堂里穿堂而过的风声。堂屋里暖黄的灯光显得愈发温馨,却也衬得窗外夜色更深。墙上的老挂钟时针已过八点。
外婆说:“这么晚了,回去路上黑,又远,折腾人。你们还喝了甜酒,开不了车。就别走了,家里有干净房间,都现成的。”陆晓研正捧着茶杯,闻言飞快瞥向坐在斜对面的商秦州。几乎是同时,商秦州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些,说:“外婆……外婆在商秦州之前开了口:“晓研就睡你小时候那间,朝南,干净。你嘛,睡隔壁客房。”
商秦州说:“外婆,我们还没结婚,留宿不太合适,我开车送晓研回去。”陆晓研提醒道:"你刚才喝了甜酒。”
商秦州默了默。
陆晓研便说:“那就听外婆的吧。”
陆晓研被外婆领到了二楼那个属于“商秦州小时候"的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木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摆着一小盆多肉。
唯一不方便的,是一楼只有一处卫生间,洗漱只能轮流进行。于是,洗漱成了需要“排队"的、略带微妙尴尬的事项。逼仄的老式卫生间里,回荡过同样的水流哗哗声,残留着同样的牙膏清新气味。
当陆晓研洗完澡,穿着自己带来的、最保守的棉质长袖长裤睡衣,用毛巾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正撞见商秦州拿着换洗衣物朝卫生间走来。他显然也刚收拾好客房,身上宽松的灰色T恤和深色长裤不同于白日的正式,带来一种居家的陌生感。
走廊灯晕黄,空间狭窄,他高大的身形几乎占去大半。“洗好了?“他问。
“嗯。"陆晓研点头,顶着潮湿的长发,浑身散发着水汽,贴着墙从他身边挤过。
“你去吧。"她小声说完,便匆匆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楼。回到房间,关上门,又落了锁,陆晓研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躺进陌生的床上,关掉灯,房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寂静。她努力入睡,但白日里李阿姨讲的"墙娘子"的故事,所有细节便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紧紧闭上眼睛,努力数羊,可想象力不受控制地描绘出恐怖的画面。她相信科学,那面墙藤蔓茂盛,一定是因为朝南光线充足。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