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忽地又说:“你们私下还叫商总呢?”陆晓研正端起汤碗想喝口汤压压刚才说话的紧张,闻言一口气没顺好,她求助地望向商秦州,结果商秦州竞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仿佛没接收到她强烈的眼神信号,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陆晓研只得硬着头皮,自己给自己找补,说:“呵呵,是在公司叫习惯了。我们平时肯定都是叫,秦,秦州。”
外婆慈祥地笑了起来,又给陆晓研夹菜。
商秦州也继续咽饭,声色不动。
每天午饭后,外婆都会听听戏。她拧开老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苏三起解》。
“年纪大了就爱听这个,"外婆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拍子,“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听这些老玩意儿喽。”
“外婆,我也会唱呢。"陆晓研脱口而出。“真的?"外婆来了兴致。
一旁的商秦州正要起身去倒茶,闻声动作顿住,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看向陆晓研。
陆晓研被两人看着,也不扭捏。
清了清嗓子,跟着收音机里的调子就开了口:“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她声音清丽,未必有多专业的戏曲功底,但节奏抓得准,韵味拿捏得恰到好处,更难得的是那股落落大方的劲儿。
外婆的眼睛随着她的唱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手指在膝头给陆晓研打拍子。
一段唱完,外婆兴致更高:“晓研唱得可真真好,再唱几句给外婆听。”为了哄老太太开心,陆晓研索性又唱了几句《天仙配》、《女驸马》。唱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里面的那句:“过了一山又一山,前面到了凤凰山。凤凰山上百花开,缺少芍药共牡丹。”
“我家有枝好牡丹,梁兄要摘也不难。”
这句词说的是祝英台一路用尽巧思,委婉却炽热地向梁山伯吐露女儿身世,暗示芳心暗许。但梁山伯却憨厚不解风情。就在她唱出“好牡丹”这一句时,目光无意间抬起,恰好撞进了商秦州的眼里。
他根本没去给外婆倒茶,一直坐在她身侧圈椅里,午后斜阳洒在了他的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沉静而专注的目光,一直这么目不转睛地追随着她。全然不像平日工作时理性的审视,而是纯粹的感性和生理性。陆晓研不经脸皮一热,不愿再唱,说:“后面就不记得了。"借口给外婆添茶,起身走向茶几。
“不唱啦?“外婆意犹未尽,说:“好好好,晓研唱得太好听了,外婆今天可真是过了戏瘾了!比听收音机还欢喜!”
陆晓研被外婆夸得又是脸热。
商秦州似乎还在看着她。
但她也不敢转身确认。
大
下午时分,外婆回房小憩,商秦州接到一个工作电话后出去了。陆晓研无事可做,便信步走到屋后的小小庭院,这里被外婆和李阿姨打理得郁郁葱葱,还有几丛叫不上名的花草,在暮色里散发着幽香。李阿姨正戴着园艺手套,拿着小铲子给一丛草松土。“陆小姐也喜欢花草?"李阿姨看见她过来,笑眯眯地问。“很喜欢,但不太会养。阿姨您打理得真好。"陆晓研真心赞叹。陆晓研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学着李阿姨的样子,小心避开根系,轻轻松动表土。
指尖传来泥土微凉湿润的触感,草木清香沁人心脾,“看那棵树,还是小州,哦,就是商总小时候从同学家挪来的树苗,差点没栽活。他那时候可皮了。"李阿姨指着墙角一株高大的柿子树说。“很皮?"闻言陆晓研立刻竖起了八卦的耳朵。商秦州小时候居然很皮?
那她可得好好听听了。
“可不呢,"李阿姨笑着说:“这巷子里有名的′孩子王',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没有他不敢的。”
陆晓研难以想象现在这个冷峻自持的商秦州,会有那样鲜活的童年。“真的吗?现在完全看不出来啊。"她好奇道。“怎么不是真的!“李阿姨打开话匣子,“他暑假常住这儿,外婆管不住,他母亲那时候也工作忙,有时顾不上。这孩子聪明,胆子也大,就是性子野。后来李阿姨修剪花枝的手不停,继续说:“后来他父母那边……唉,北京那边家里出了些变故,大概是他上高中前吧,父母分开了。他母亲带着他回来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心情也不好。这孩子就好像一下子懂事了,也不疯跑了,话也少了,天天就闷头看书、学习,成绩一下就拔了尖。”原来……还有这一段故事。
李阿姨修剪花枝的"咔嚓"声,仿佛也轻轻将她脑海中某些固有的刻板印象一刀剪断。
她曾经那么不服气。
憋着一股劲儿,挑灯夜战,就为了在那张榜单上把商秦州的名字挤下去一次。她以为他的优秀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理所当然的从容。原来他的每一部分和自己一样,他们都只是单纯地想给自己找一个坚实可靠的避风港。陆晓研心里泛起一丝复杂涩味。
她曾把商秦州当作一个完美的靶子,一个需要击败的符号。如今这个符号忽然被还原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具体的人,那些"一定一定要超过他打败他”的赌气,显得有些不是滋味。
晚风拂过庭院,带来一阵白梅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