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蓝屏(2 / 4)

易碎的、珍贵的、最后的东西。那五根手指修长而白淅,骨节分明,指甲干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般的光泽。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永远关不上的窗户,那扇窗户的窗框是生锈的,是变形的,是木质窗框在数十年的风吹雨打中腐烂、膨胀、开裂后形成的、再也无法闭合的狰狞伤口。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裂纹,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将窗外的天空切割成两个不相连的、互相错位、互相矛盾的世界。冷风从裂纹中灌入,在楼道中发出低沉的、呜咽的、象是有人在哭泣的声响。

“别这么紧张,在‘草稿箱’里,杀戮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因为这里的一切……早晚都会被删除。”

陈默没有退让,他用身体挡住沙发上正在沉睡的陈曦,那遮挡的姿态不是站在她前面挡着,而是张开双臂、展开身体、尽可能地扩大遮挡面积、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的、象是鸟巢中的鸟儿张开翅膀护住幼鸟般的、本能的、野兽的、血浓于水的姿态。目光如电,那目光象是在黑暗中划过的两道闪电,照亮了那个站在门口的、与他有着相同面孔、相同声音、相同气息的男人,也照亮了他身后那条幽深的、无人的、堆满了垃圾和枯叶的楼道。

“解释清楚,这里到底是哪?什么叫草稿箱?”

零号陈默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看穿生死的麻木,那麻木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一种在经历了无数次绝望、无数次等待、无数次被放弃后,终于不再期待、不再挣扎、不再愤怒的、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灵魂的褪色、精神的死亡、情感的湮灭。那笑声很短,很快,象是一个被风吹灭的蜡烛在熄灭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微弱的、短暂的“噗”。

“看来你那一笔【碎】字,真的捅穿了那层该死的玻璃。但你有没有想过,打碎了鱼缸的鱼,如果跳不进大海,会落在哪里?”

他跨前一步,那一步跨得很大,但也很轻,靴底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象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魂,象是一个只剩影子的残像,象是一个在照片中静止了太久、终于决定走出相框、走向另一个故事的、平面的、二维的、没有厚度的角色。半只脚踏入了出租屋的阴影中,那阴影从门内向外蔓延,象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正在吞噬光明的、不可阻挡的口。他的脸在光影交界处被切割成两半——一半在昏黄中,一半在黑暗里。

“这里是‘无限回廊’的底层,用你们作家能听懂的话来说,这里是造物主废弃的草稿箱。”

零号陈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秘,那声音象是在地下室中回荡的、被墙壁吸收又被释放的、带着湿气和霉味的低频振动。他象是一个在讲鬼故事的人在故意压低声音、制造恐怖氛围,但恐怖的不是故事,恐怖的是故事是真的。

“所有偏离了主线剧情、产生了逻辑错误、或者让那位‘读者’感到厌烦的废稿,都会被丢进这里。我,就是这个废稿世界原本的主角。”

陈默心头巨震。他想起在那地心监狱最深处,那个中年造物主曾戏谑地称呼他为“替补”。那不是一个侮辱,那是一个事实——你是替补,你是备胎,你是在主处理器坏掉之后、在主角死掉之后、在故事需要继续运转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的、备用的、可替换的零件。但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个“替补”已经被用过了、已经坏掉了、已经被扔进了那个叫做“草稿箱”的垃圾桶里。

“因为我当初没有选择反抗。”

零号陈默自嘲地扶了扶眼镜,那扶眼镜的动作是习惯性的,是下意识的,是在漫长的、孤独的、被遗忘的岁月中养成的、唯一的、与过去那个还有读者的自己最后的连接。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光——那是回忆,是不甘,是痛苦,是后悔,是“如果能重来一次”的、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在那场电车难题里,我选择了救世界,牺牲了陈曦。造物主觉得那个结局太四平八稳,没有爆点,于是他厌倦了,把我的世界整个揉皱,扔进了垃圾桶。而你,你这个疯子,你选择砸碎屏幕,所以你带着那个‘内核’一起坠落到了我这儿。”

“咳……咳咳!”

沙发上突然传来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那咳嗽声不象是从一个人的肺里发出的,更象是从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的排气管里挤出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带着零件碎裂的破碎、带着机油燃烧的焦臭。

陈默猛地转头。

只见陈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病态的红晕,那种红不是健康的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一种象是皮下血管破裂后、血液渗入皮肤组织、在皮肤表面形成的、大片的、不规则的、暗红色的淤血。她双手死死地抓着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抓握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指甲嵌入了布料,大到指节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淅可见,大到你能听到那廉价的化纤面料在她手中发出“嘶啦嘶啦”的、即将撕裂的声响。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沙发里,身体象是触电般剧烈痉孪,那痉孪不是规律的,不是可控的,而是象有一个看不见的、残忍的、在玩弄猎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