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无限回廊(2 / 5)

色是灰色的、是杂乱的、是没有任何规律的,象是有人在用一块巨大的、脏兮兮的橡皮在他的身体上反复擦拭,将他的存在一点一点地擦除、模糊、抹去。让他看起来就象是一张正在被火焰焚烧的、破碎的相片。

他拼命地挥动着双手,那双手曾经可以随意的修改规则、扭曲现实、创造生命,此刻,它们在虚空中挥舞着,象两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着空气,象两个坠崖的人在拼命地抓着悬崖边缘,象两个濒死的人在拼命地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试图调集更多的底层权限去修补那条横跨虚空的裂缝,他周围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条银白色的、发光的、象是电路板上的线路一样的代码流,那些代码流从虚空中涌出,向着那条裂缝飞扑过去,试图将它缝合、填补、修复。但在陈默用尽生命、燃烧了百万怨念刻下的【碎】字面前,所有的修补程序都象是在岩浆中挣扎的雪花,在接触到裂缝边缘的瞬间,就被那黑色的、燃烧的、不可阻挡的力量吞噬、蒸发、化为虚无。

“你的游戏……该下机了!!!”

陈默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咆哮,那咆哮声已经不象是一个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了——它象是一头在荒野上奔跑了太久的狼,在终于追上了猎物后,发出的最后的、拼尽全力的、带着血的嚎叫;它象是一艘在海浪中沉浮了太久的船,在终于看到港口后,发出的最后的、用尽燃料的、带着汽笛声的鸣叫。他猛地一咬牙,那咬牙的力道大得让他的牙龈渗出了鲜血,让他的牙齿发出了“咯咯”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那力气不是来自于他的肌肉,不是来自于他的骨骼,不是来自于任何物理层面的能量,而是来自于他的意志——那个已经被撕裂、被焚烧、被碾碎、却依然在拼凑、依然在燃烧、依然在站立的、不可摧毁的意志。让他整个人尤如回光返照般从地上弹起,向着那口已经布满裂痕的水晶棺猛地扑了过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狼狈的、却又充满了决绝的弧线——没有力量,没有速度,没有美感,只有一种濒死的、拼命的、不顾一切的本能。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水晶棺的那一瞬。

“砰!!!”

整口巨大的水晶棺轰然炸裂,那爆炸不是从内部向外部的膨胀,而是从外部的每一个点同时向内部的中心收缩,象是一颗在被抽真空的密封容器中,所有方向的压力同时向中心挤压,将容器本身压碎、压扁、压成粉末。化作了漫天飞舞、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晶体碎片,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荡,象是一场温柔的、蓝色的、正在消散的雪,象是一群在黑暗中查找光明的、迷路的、绝望的萤火虫,象是一个破碎的、正在融化的、再也无法拼回的梦。而那些曾经深深扎入陈曦体内的暗红色血管,在失去了算力压制和规则保护后,瞬间化作了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焦黑烂泥,那些烂泥的颜色是黑色的,是粘稠的,是带着刺鼻气味和诡异光泽的,在地面上流淌、扩散、蒸发,象是有人在纯白的地板上泼洒了一桶桶腐烂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墨水,被席卷而来的空间风暴卷入黑暗之中。

陈默一把握住了那只纤细、冰冷、却又带着温热脉动的手腕!

那触感是真实的——不是幻境中那种飘忽不定的、象是隔着一层薄纱的模糊,而是一种直接的、清淅的、不可否认的真实。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那脉搏的跳动是微弱的,是缓慢的,象是一条在干旱的河床上苦苦挣扎的、即将干涸的小溪,但它还在跳,还在流,还在坚持。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那体温是冰凉的,象是刚从冷柜中取出的、还没有恢复温度的、沉睡的白瓷,但它的深处,有一点点正在燃烧的、微弱的、象是一颗在灰烬中苟延残喘的火星。

女孩顺着崩塌的引力,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象一片羽毛,轻得象一朵云,轻得象一缕烟——那是被抽走了太多年生命力后,留下的、空荡荡的、没有重量的壳。但她的存在是真实的,她的呼吸是真实的,她的心跳是真实的,她是他的妹妹,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替代品、替代品。

就在这一刻。

陈曦那双紧闭了整整十几年、承载了一个世界因果的眼睑,终于在陈默的血泪注视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真实地,睁开了!

那眼睑的开启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突然的、象是有人在她的眼球上按下了开关——一开,光就进来了;一开,世界就显现了;一开,他就看到了。上眼皮抬起,下眼皮不动,睫毛微微上翘,瞳孔从眼睑的阴影中缓缓浮现,象是一颗在黑暗中沉睡了千万年的星星,终于被唤醒、被点亮、被释放。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神性、没有任何代码痕迹、只有最纯粹、最清澈的人类眼眸。

没有神的冷漠,没有cpu的机械,没有容器的空洞,没有祭品的绝望。只是一个人,一个女孩,一个妹妹的眼睛。那些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倒影——那个满头白发、浑身是血、面目全非、象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不可名状的、恐怖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男人的倒影。那倒影在她的瞳孔中微微晃动,象是水中的月亮,象是镜中的花,象是在黑暗中燃